裴特洛紐斯在寄給維尼裘斯的信中寫道:
我讓一個可以信賴的僕人從安修姆送來這封信,儘管你已經習慣手握兵器而很少拿筆寫字,但我還是希望你儘快給我覆信,讓僕人送過來。我走的時候,行動進展很不錯,我非常相信,你現在肯定已經和黎吉亞擁抱在一起了。抑或,坎巴尼亞原野上的那座索拉克屠姆山還沒有吹起刺骨寒風的時候,你的願望就已經實現了。維尼裘斯,但願塞普勒斯的黃金女神眷顧你,還有那位為愛情亡命天涯的黎吉亞。你一定要牢記,不管大理石怎麼稀有,只有在藝術家的手中,它才會變為有價值的雕塑品。我親愛的外甥,希望你可以成為那樣的人。真正有意義的愛,不是隻有感情就夠了,還要懂得如何去經營、如何去培養。一些出身不好的人或者畜生,只會去享受愛帶來的快感,卻不懂得怎樣將愛情打造成高雅的藝術品,讚美它,懂得它的價值所在,將它銘記在心——如此一來,不僅會充實自身,更會讓靈魂得到昇華。每當我覺得內心寂寞、冷清,對生活感到毫無希望的時候,便會想到你的抉擇是完全沒有錯的,就人類來說,能夠支撐我們生存下去、成為我們生活目標的,並非其他,而是戰鬥與情感。
你經常打勝仗,也希望你贏得愛情,假如你還想知道一些宮裡面發生的事,我會經常寫信告訴你。現在,我們暫居在安修姆,最要緊的事情就是保護好那動人的嗓音。我們經常憎惡羅馬,冬天的時候我們準備搬到巴雅,去那不勒斯和那些民眾談談,畢竟住在那裡的都是希臘人,肯定比外臺伯河周圍的那群人更有眼光。很多人都從巴雅、龐培、普臺奧裡、庫買和斯塔比亞搬到那邊,得到了很多掌聲和尊重,這為我們涉足阿凱亞地區又邁出了偉大的一步。
對公主殿下緬懷又能怎樣呢?沒錯,我們還會為她感到傷心。我們吟誦著自己寫的詩歌,它是那麼感人,就算皇帝的歌聲都失去了光彩,必須躲在安菲特利【注:古希臘神話中的海洋女神。】的山洞裡面。就算是海豚,假如沒有海嘯阻礙它們,它們都會出來傾聽我們的歌聲。我們仍然感到很傷心,所以才會像雕塑家那樣通過不同的表現方式表達我們的傷感。仔細觀察著我們在很傷心的時候是否仍然保持優雅,百姓們能否會贊同這樣的美感。哎,我的外甥啊,我們就像是小丑和喜劇演員,直到生命消失才會結束啊!
所有的皇親貴族都聚集在這兒,波佩雅用五百頭母驢擠出的奶沐浴,還有一萬多個下人伺候著。有時候這兒特別喜慶。卡爾維雅·克麗斯皮尼娜上了年紀,聽說,她以前求波佩雅,等到波佩雅沐浴完之後讓自己馬上去洗澡。盧卡奴斯扇了尼吉甲一巴掌,說她跟大力士偷情。斯波魯斯和塞內喬打賭的時候,連自己的妻子都輸給了他。託加屠斯·西拉奴斯想用他那四匹栗色馬換歐妮姬,還保證那些馬匹一定會贏得今年的比賽,但是我沒有同意。說實話,我還要謝謝你當時沒有接受她。再說說託加屠斯·西拉奴斯吧,他覺得自己馬上就下地獄了。他的確活不長了。你都清楚他幹了些什麼事嗎?就因為尊敬的奧古斯都竟然是他的祖先,沒有人可以幫他,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你也瞭解,我們都想蒂裡達太斯也可以來這裡,前段時間,沃羅傑斯派人送信過來,信中的語氣很狂妄,說他已經戰勝了亞美尼亞,所以他想換下蒂裡達太斯,假如我們不贊成,他便不再臣服於我們。這真好笑。後來我們決定只有開戰,反正權力在柯布羅手裡,他就像和海盜廝殺在一起的龐培將軍那樣英勇。但是,尼祿有時候也會變得很遲疑,他好像很擔心柯布羅因為勝利而搶走了所有的光環。他還在想著是不是應該把將領的職位交給奧魯斯,但是遭到了波佩雅的制止,很明顯,她很不喜歡品質高尚的龐波尼雅。
瓦蒂紐斯跟我們講,他在貝涅文屠姆準備了一場無與倫比的角鬥士比賽——就算古人有云:做人要安守本分。但你看看現在這些傢伙多麼愛耍小聰明啊。維太留斯就是這樣的人,而瓦蒂紐斯就是這傢伙的親生骨肉。有可能他自己就是這樣的人。昨天,阿里屠魯期裝扮成王子俄狄浦斯【注:古希臘神話中因為誤殺了父母而四處流浪、最後慘死他鄉的底比斯王子。】,表演非常出色。他是猶太人,所以我就打聽了一下,問他基督教是不是就是猶太教。他告訴我,猶太教歷史悠久,而基督教卻是才興起的教派,是以猶太教衍生出來的。在蒂貝留斯帝時期,有一位思想家被釘死在十字架上面,後來信仰他的人卻越來越多,那些信徒們稱他為上帝。而且那些人不認為還有其他神明存在,更不信任我們所崇尚的那些神明。我就是弄不明白我們的神明與他們有何礙?蒂傑裡奴斯已經挑明瞭要與我為敵,他不可能勝過我,但是他有一個優勢,那就是他更怕死,而且臉皮更厚,才會和皇帝陛下關係那麼好。他們兩個肯定會聯合在一起的,到那時我就只有遭殃的份兒了。我不能預料究竟何時會發生這件事,可是那一天早晚都會到來的,是早還是晚我也不擔心了。現在我就只願意享受生活,就算不是因為皇帝,懂得享受生活也是好事情啊。由於他的原因,我才會覺得自己很可惡,將他的恩寵當作戰場上的戰爭,覺得這是一場有關尊嚴的事情,贏得了他的寵信也就獲得了尊嚴。沒錯,有時候我真的是這樣想的,而且我覺得自己和基羅太相似,沒比他優秀多少。如果你不再需要他了,記得讓他來找我。他的話很有哲理,我非常感興趣。代我向那些基督徒們問好,甚至希望他們的看在我的分兒上將你變成那條魚吧。跟我說說你的身體怎樣,還有情感狀況如何。記得,一定要知道怎樣去經營感情、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再見吧!
馬庫斯·維尼裘斯在回給裴特洛紐斯的信中寫道:
暫時還沒有黎吉亞的訊息。假如不是因為相信馬上就能夠見到她,我肯定不會給你回信的,畢竟現在心情很煩躁,哪還有心思回信啊。因為想知道基羅是不是在說謊,所以那次他送錢給歐里裘斯的時候,我偷偷換了戰袍,跟在他們後面。等到他們停下來時,我悄悄躲在了石柱後面,在遠處觀察,好像確實有歐里裘斯這個人的存在。河岸邊,有很多人點著火把在搬運船上的石頭,將它們抬到岸邊。然後基羅便向那群人走去,和其中的一位老人說話,沒想到那老頭竟然趴在他面前,擺出參拜的姿勢。我還看見那個僕人給了歐里裘斯一袋錢,他接過錢袋之後就合併雙掌祈禱起來,站在他身邊的人也跪下了,不用說就知道那肯定是他的孩子。基羅又開口講了一些,但是具體是什麼內容我卻不知道,只看見他在為那些人祝福,好像畫了個十字架形狀的東西。我看那些人都跪下了,好像挺尊敬他的樣子。我真想去告訴他們,只要可以幫我找到黎吉亞,就算是三袋這樣的金子都沒關係,但是,我又擔心會打擾到基羅,猶豫過後,只好先行離去。
你剛走十二天左右就有這回事了,這段時間,基羅也找過我幾次。他告訴我,他在那些基督徒裡面有很高的地位。他還告訴我,之所以現在都沒有黎吉亞的訊息,是由於羅馬城裡信奉基督的人太多了,因此有可能他們彼此之間並不是全部都認識的,發生了什麼事並不是人人都瞭解的。他們都很小心翼翼,而且話很少,但是他跟我承諾過,一旦他認識了權力最高的牧師,什麼事情都能打聽得到——他早就認識了其中的幾位,而且也聽過一些訊息,但是要特別謹慎才行,畢竟不能讓那些人起疑心,這樣一來就更有難度了。
儘管等待的過程很漫長,而且我早就沒有那個耐心了,但仍然覺得他講的是對的,只好先等等看吧。
而且他還打聽到那些人在什麼地點祈禱:有時候在郊區無人住的房子裡面,有時候在沙地。他們在那兒讚美基督,唱著頌歌,進行慶祝儀式,並且聚會的地方不止一處。基羅認為黎吉亞肯定是刻意不去龐波尼雅經常出現的教堂的,她不想連累她,那樣在發誓的時候,才能保證她真的不知道黎吉亞究竟藏在哪裡。有可能牧師們也讓她要特別小心。只要基羅一找到她藏身的地點,我就會和他一起去,假如神明能讓我找到她,我對朱庇特神發誓,一定不會再讓她逃走的。
我一直在思考什麼地方適合祈禱。基羅不讓我和他一塊兒行動,覺得那樣不妥,但是我怎麼坐得住呢?就算是她喬裝打扮或者蒙著面,我都可以馬上認出她。就算是在晚上,我也能夠認清她。不管是哪裡,我從聲音和姿態都可以判斷出她躲在哪裡。我一定要喬裝打扮一下,仔細觀察來來往往的所有人。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她,只要一眼我就可以認出她。明天基羅便會來找我,我一定要和他一起去,還要帶上兵器。我派去鄰城打探訊息的僕人們早就回家了,一無所獲,所以我敢保證她還在羅馬城,也許就藏在我們都不知道的地點。我打著要找住所的幌子,挨門挨戶去過很多人的家中。她如果和我待在一塊兒,肯定比現在強多了,那裡都是貧民窟啊。只要能找到她,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不在乎。你寫信告訴我,覺得我做的是對的,但是我卻覺得自己很傷心、很難過。不僅要在城裡面找,還要去郊外。每一天我都充滿了信心,不然我真的會死掉。你曾經告訴過我要懂得如何去經營愛情,我知道怎麼去愛黎吉亞,但是如今恐怕我只能單相思了。還是先等等基羅的訊息吧,待在家裡什麼事都做不了,真的很難受。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