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里的手在卡阿的腦袋上撫摸著。
「這條白蛇對我一點兒都不清楚,他就跟‘人’打過交道。」他悄聲耳語道,「我想試著去狩一回獵。」本來莫格里是反著拿象叉的,但象叉迅速地被他拋了出去,斜著飛了過去,正好從大蛇的頭兜上飛過去,釘在了他後面的地面上。然後卡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到白蛇身上,牢牢將他纏住,使他無法動彈。那沒有被釘住的大花腦袋因為發怒狂亂地擺晃著,眼睛裡彷彿冒著炎炎大火一樣。
「殺死他!」卡阿對著正要拔刀的莫格里說。
「別,」莫格里抽出刀來說,「從今往後我再也不亂殺生了!」他用刀撬開了蛇嘴,蛇嘴裡露出兩顆深深地埋在牙床裡的毒牙,不過由於老了,那獠牙已經萎縮發黑,現在已沒有毒液了。「蘇【注:「蘇」的字面意思是「腐爛的樹樁」。】(它已經枯竭了)。」莫格里說道,他讓卡阿收起象叉放開白眼鏡蛇。
「看來國王需要找個人來替換他了,」他鄭重地說道,「蘇,你可沒怎麼安守本分啊!」
「唉,殺了我吧,我已經沒臉繼續活著了。」白眼鏡蛇噝噝地說。
「我想我現在該離開這裡了,我已經說了太多殺人的話了。蘇,因為你敗給了我,所以這個帶尖刺的東西歸我了。」
「那我希望這東西最後不會把你殺死。它帶來的只是死亡!別先看這個玩意,它足以讓我們所有人都離不開這座城市。誰都無法長時間佔有它,不管你從我這搶走了它,還是別人從你那搶走了它。它會讓你們一直殺戮!從現在起,這支象叉會代替我的,我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它能帶來的只有死亡!只有死亡!」
莫格里離開那個洞窯回到地道里去,看了白蛇最後一眼。白蛇像發了瘋似的用那已經萎縮沒了毒的牙死死啃著那些金子做成的神像的臉,嘴裡還不停地說:「它就是死亡!」
他們走出那裡,再次見到熟悉的陽光。莫格里在叢林中揮舞著象叉,在陽光下,象叉散發著強烈的光芒,莫格里高興得好像頭髮裡別上了一叢新的花朵一樣。
「它的光芒絲毫不遜色給巴希拉的眼睛,」他旋轉著紅寶石高興地說,「我想讓他們看看這根象叉,可是我不明白蘇說的死亡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我也不明白。你就應該拿你那刀子捅他幾下。‘冰穴’裡有著天上的、地下的那些邪惡的東西。早上你跟我一塊去打獵物嗎,我餓了?」卡阿說道。
「不行,我必須得讓巴希拉看看這東西。祝你狩獵順利。」莫格里揮著他的象叉興高采烈地走了。還時不時地停下來觀賞他那象叉,當他來到巴希拉待的地方後,看見巴希拉吃飽後正在喝水。他就把這次經歷的所有事都告訴了他,巴希拉認真地聽著,還時不時地嗅嗅那根象叉。當莫格里把白眼鏡蛇最後說的那些話說出來後,豹子呼嚕呼嚕地表示贊同。
「那麼‘白頭兜’所說的都是真的了?」莫格里急忙問道。
「我從小在奧德普爾國王的獸籠中長大。我知道自己還是對人類有所瞭解的。有些人甚至會因為一塊紅石頭去殺死好多人。」
「為什麼啊?石頭多沉,還沒有我這把小刀好;而且,你說這紅色石頭還不能當飯吃,人們因為這玩意殺人是為什麼啊?」
「莫格里,別想了,快去睡覺吧,我也要睡覺了,你曾經跟人類一起生活過,而且……」
「我記得。人們殺生是因為無聊,他們拿殺生來取樂。別睡了,你說這個尖刺是用來幹嗎的?」
巴希拉因為太困的原因,眼睛裡透露出惡意的閃光:「這是人們用來刺破哈蒂兒子們的腦袋的,這樣就可以讓哈蒂的兒子們腦袋流血。我曾經在奧德普爾街上看到過這東西刺破不少哈蒂同胞們的腦袋。」
「那他們這樣對待象是為什麼啊?」
「人類這樣做是想讓它們遵守人類的法律。人制造出這些東西來替代尖牙利爪,這東西還不是最狠的。」
「不管我走到哪,都是要流血的,不僅是我,‘人群’製造出的東西也一樣。」莫格里用很不高興的語氣說。他現在對這把沉重的象叉沒有什麼興趣了,甚至有點厭惡它。「我不知道這些,不然的話,我就不會拿走它了。它讓那麼多夥伴流血,你看吧,我再也不會使用它了!」
接著,他就把象叉丟進遠處的樹叢中去了。「我現在跟死亡沒任何關係了,」莫格里把他的巴掌在新鮮的泥土上擦了擦說,「那條老蛇。」
「我困了,不管黑白死活了,小兄弟。我實在沒有精力去繼續號叫了。」
巴希拉說完就跑到遠處自己的巢穴睡覺去了。莫格里則直接挑了周圍一棵樹上去了,沒多久就用樹藤在樹上做了一個吊床。莫格里並不是不喜歡日光,他之所以在晚上行動,都是按照他那些朋友的習慣來的。莫格里在扔著鵝卵石的美夢中被鬧騰的獸族吵醒了,醒來一看,天都快黑了。
「不管怎麼樣,我也要看那東西一下吧。」他說。於是他順著一根樹藤爬到地面上。但是巴希拉速度比他還快。莫格里聽見他在昏暗的光線裡嗅來嗅去。
「你說那個尖刺跑哪去了?」莫格里喊道。
「你看這裡有人的痕跡,肯定是被人拿走了。」
「我們快去看看,如果哪個把這個東西拿走的人死了,那就說明蘇說的話沒錯,那東西真的意味著死亡。」
「不急,我們先去把肚子填飽,」巴希拉說,「餓著肚子眼力肯定不好,再說了,人走得那麼慢,這裡這麼潮溼,會留下很多痕跡的。」
當他們捕完獵物,吃飽喝足,開始去尋找人的足跡的時候,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生活在叢林裡的動物都明白,在這裡幹什麼都可以急,就是吃飯不用急。
「你說那個尖刺會掉過頭來把他殺死嗎?」莫格里問道,「蘇說拿著它的人都會死。」
「等我們找到後一切就都知道了。」巴希拉說。他現在正在趕路。「從這個足跡可以看出這個東西對他來說還是太重了,而且他就只有一個人。」
「嗨!這麼明顯誰不知道啊,」莫格里回答說。在月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兩個影子在黑夜裡不時地改變著方向行進。
「他現在應該正在加速趕路了。」「從腳印就能看出來。」他們走過一段潮溼的地面,「他在這裡拐彎做什麼?」
「你等一下!」巴希拉說,然後加速使勁往前跳過去,當你看不清足跡時就得小心點了,別讓自己亂七八糟的足跡留在地上了。巴希拉一到地面就翻身過去對莫格里喊道:「他應該是被另外一個人追趕的,你看這兒還有一個腳印,雖然腳板小了點。莫格里跑上去細細一看。「這是一個岡德獵手的腳板,」他說,「你看,從這就能看出他為什麼要拐彎了,他是在躲避。」
「對,」巴希拉說,「小心點,別弄亂腳印,咱分開追,你追小腳板的岡德人,我追大腳板的。」
巴希拉跳回到原來的足跡那裡,然後就去追趕了,莫格里則留下來仔細觀察這個小腳板的腳印。
「好啦,」巴希拉沿途一直跟著腳印追趕,「假設我就是大腳板,然後我從這個位置拐彎,這個時候我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都一動不動,現在說說你的吧。」
「好,假設我的是小腳板,已經到了岩石邊上了,」莫格里沿著印跡跑了過來,「假設這回我坐在石頭上,腳邊放著的是我的弓。因為這邊腳印很深,所以我在這裡等了很久。」
「跟我的差不多,」巴希拉就咳了一聲說,「從石頭上的那條劃痕應該能看出來,那個尖刺在這邊劃了一下。說說你的發現吧,小兄弟。」
「我在這邊看到了一根樹幹和一根樹枝被折斷了,」莫格里壓低了嗓子說。「喂,那我該怎麼說我這邊的情況啊?噢,我懂了,我離開這裡時,一定會故意發出聲音讓大腳板聽到。」我離開岩石後到了一條瀑布邊上,遠遠地就聽到那邊他的聲音。「我……向前走……到遙遠的……那裡……呱呱的……水流……把我淹沒……了;我……還在這裡……等候著。再說說你發現關於大腳板的情況吧。」
豹子正在周圍觀察腳印好更清楚明白。然後他開口說:「我,大腳板,看到四下無人就迅速地從岩石後面帶著尖刺跑了出來,因此留下的足跡也就十分明顯了。快點,我們繼續追下去,我先行一步了!」
此刻叢林裡是那麼安靜,只有巴希拉和莫格里沿著足跡追趕的身影。
「喂,你現在在哪兒了?」巴希拉喊道。莫格里回答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了過來。
「嗯!」豹子小聲地咳了一下說,「我想這兩個人應該是並排著跑的吧,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靠近了。」
在接下來的半英里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沒有發生變化,直到莫格里——他的頭不像巴希拉那樣低得俯到地上——喊了起來:「他們碰頭了!祝狩獵順利!看吧,這塊岩石上有靠過的痕跡。」「嗨,大腳板就在那邊!」
在他們不遠處的岩石堆上面躺著一個這個地方的村民。他的後背被一支箭刺穿了,箭上還有支羽毛。
「這會兒你是不是已經開始相信那個蘇說的話了,現在已經死了一個了。」
「先不管這,再跟下去看看那個尖刺在哪?」
「到這裡就只剩下一個足跡了,我想應該是被小腳板拿走了吧。」背上揹著東西,個子瘦小還能跑得這麼快。這裡的每一個痕跡在追蹤者眼裡都是那麼清晰。
在足跡把他們引到一個山澗中燃燒後遺留下的灰燼的地方時,他們兩個一直都沒有說話。
「這邊又死了一個!」巴希拉突然停住了,「身體都僵硬了。」他說活的聲音都是那麼沒有生機。地上躺著一個身材瘦小的岡德人,有一隻腳還在灰燼裡。
「他是被一根竹竿殺死的,」莫格里看了一眼就知道了,「當我還在‘人群’中生活的時候,我對水牛群使用過這東西,眼鏡蛇的父親,我真不該取笑它啊,我早該知道它遠比我瞭解這個種族。我之前說過殺人在他們眼裡只是因為好玩,是他們打發時間的一種方式。」
「不對,他們殺人是因為想要那些紅色和藍色的石頭,」巴希拉回答道,「我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我曾經在國王的籠子中待了很久。」
「一、二、三、四,這裡有四條足跡,」莫格里在灰燼中發現了情況,「四個穿鞋的人的足跡。他們走起來沒有岡德人那麼快。唉,真不知道那個小個子樵夫對他們做了什麼?從這裡還能看出來,他們在死前還在一塊,並沒有什麼問題。巴希拉,先回去吧,我都感覺到我的胃在翻滾了。」
「不能這樣,在半路上怎麼能輕易放棄,快點跟過去!」豹子說,「看得出來,他們走得很慢,離咱們不遠。」
又過了一刻鐘,在這段時間內,莫格里和巴希拉都沒有說過話,就一直跟著那八個腳印。
現在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很是炎熱。巴希拉說:「這裡有煙味,這裡離他們應該很近了。」
「人們在跑路的時候吃飯的時間總是會比跑路的時間長,」莫格里回答道。莫格里在這附近一帶的灌木叢中穿來穿去的,而巴希拉則待在一邊發出一種說不出感覺的聲音。
「這裡又死了一個人。」屍體在這裡是那麼顯眼。
「那個‘竹竿兒’又幹壞事了,」莫格里說,「瞧,他們應該是為了食物才互相殘殺的吧。」
「已經是第三個了吧。」巴希拉說。
「我得抓些肥美的大青蛙去給眼鏡蛇父親了,」莫格里自言自語道,「即使那把尖刺是用來殺死象的,我還是喜歡它!」
「快點跟上去!」巴希拉說。
後來莫格里和巴拉希發現,那幾個人還沒走多遠就全都死了,死前還在烤著東西。而那隻象叉則安然無恙地躺在旁邊,上面的紅寶石、綠松石在陽光下還是那麼耀眼、那麼吸引人啊,似乎什麼都沒有變化。
「用效率這麼高的工具來幹活,他們一定都會沒命啦。」巴希拉說,「他們身上找不到一丁點傷痕,那他們是怎麼死的。」
生活在叢林中的生物對辨別有毒的植物跟果實都有很豐富的經驗。莫格里嚐了一口篝火上的餅,剛到嘴裡就馬上吐了出來。
「‘死亡蘋果’,」他咳咳地說道,「這幾個人一定是被‘死亡蘋果’毒死的,這幾個人一起合夥先殺了那個岡德人,後來又殺了他們自己。」
「今天收穫不錯啊,打了不少獵物吧。」巴希拉說道。
在這個叢林中刺蘋果跟「達拉圖」都被稱作「死亡蘋果」,就因為它們的毒性強得可怕。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豹子說,「我們是不是會因為這個玩意而殺死對方呢?」
「它會不會說話啊?」莫格里低聲說,「我就這麼把它丟了是不是惹到它了?因為它無法控制我們,因為我們對那些‘人’想要的東西不感興趣。如果它繼續留在這裡的話,它一定不會停止殺人的,我不想看到‘人’就這麼一直被它殺死,雖然我對人類沒有什麼感情。」
「這有什麼的?這是他們人的事,他們對這似乎還挺滿意的。」巴希拉說,「剛被殺死的那個小個子樵夫打獵很厲害。」
「只是他們看起來多麼弱小啊,就因為慾望,結果把自己的命都葬送了,這一切都是我導致的。」莫格里說。他那樣子看起來好像什麼都知道。「從今天起,以後不管是什麼東西,不管好壞,我都不會再帶進叢林裡來了,」他小心翼翼地撿起象叉說,「必須把這個東西送回去,我們必須先休息好。先把它埋起來吧,以免它再出去繼續害人。」
「小兄弟啊,」巴希拉邊朝樹那邊挪著邊說,「我跟你說,這都是那些‘人’惹出的麻煩,不是你的錯。」
「這些事都一樣」莫格里說,「先等我睡醒,起來後我再把它挖出來送回去,你現在先挖個深坑。」
過了兩個晚上,白眼鏡蛇因為寶物被搶走的原因感到非常羞愧,現在正獨自待在黑暗的洞窯中埋怨自己。突然有一個東西砸在了滿是金幣的地面上,仔細一看,才知道是一隻嵌著綠松石的象叉。
「那個眼鏡蛇的家長,」莫格里說(他十分小心地靠在牆另一面),「為了不讓來這裡的人偷走國王的寶藏,你快去找一個同族來守護這裡吧。」
「哦……,它又歸來了。我就知道這個東西就等於死亡,可你怎麼還好好活著呢?」老眼鏡蛇一聲一聲地說,親熱地把叉柄裹起來。
「再也不要把它放出去了,它在那個晚上一下子殺了六個人,為什麼會這樣,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對著買下我的那頭公牛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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