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邊吃吧,一會從這條路走,順道就能上高速。」陸斌指著一家小飯店,規模雖然不大,但名字叫做「粗茶淡飯」,吸引了他的眼球。
鄧穎新牽著妞妞,陸斌抱著兒子,一家人尋了一處靠窗的桌子坐下。
正當陸斌扶著兒子在腿上玩兒時,竟抬頭看到了那個最不想看到的女人。
「媽咪,我想吃甜玉米粒和沒有刺的魚」妞妞和鄧穎新坐一排,摟著她的胳膊跟著點菜。
她們與陸斌面對面坐,因此不知道身後的情況。
鄧穎新低頭找著選單,「你是說金玉滿堂和清蒸鱘魚,不知道這裡有沒有?」
方悅原本在看到陸斌抱著一個小孩子時,便紅了眼睛,如今又聽到自己的女兒親密地喚別人媽咪,全身血液都涼了下來,一顆心墜入谷底。
那是她的女兒妞妞,即使六年不曾見面,她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起初方家有錢有勢,失去一個拖油瓶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可父親被抓進去後,家產也被沒收了,她才想起留下女兒的好處。
起碼有妞妞在,陸家每月都會給予她們一定的撫養費。
但官司都打完了,曾經她富貴時監護權都不能判給她,更何況她如今一無所有?
她之所以這五年沒有找過妞妞,那是怕到金陵後被陸家那些人恥笑現在的悲慘下場,外加向她索要女兒的撫養費。
按說不撫養的那一方,每月都該按時寄錢的。
但方父是政犯,沒有一家正規單位敢收留她工作,也沒有哪戶正經人家敢娶她一個貪汙受賄犯的女兒,直到三年前她才從打零散工掙飯錢中掙脫出來,找到這份端盤子的穩定工作。
這家飯店的老闆是個做小販起家的暴發戶,不在意職工出身問題。
但人卻有一肚花花腸子,他見方悅長得不錯,經常能在她身上摸一把、揩揩油,才留下她和方母。
方悅在大堂端盤跑腿,方母在後頭洗碗刷盤子,兩人既能幹活掙點錢,飯店又管兩頓飯。
平時生活倒也足夠了。
可對於普通家庭來說的足夠,卻根本不能滿足方家母女這種過慣了好日子的人。
所以目前的生活對她們而言,與在地獄煎熬無異,偏好死不如賴活著,為了填飽肚子,她們也只能幹下去。
「要這個農家蒸蛋,弟弟愛吃蒸蛋。」妞妞抬頭看向爸爸,「爸,你要吃什麼?」
見陸斌凝重的神色直視前方,妞妞回頭看了一眼,人瞬間僵住,「媽…」
這個人是她腦海中最不願揭開的回憶,明明都已經忘記這個人的臉,可再見面的這一刻,她竟格外篤定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媽媽。
她一直不願叫鄧穎新媽媽,並非因為兩人不是親母女,而是「媽媽」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過悲傷。
她對方悅的記憶不多,卻總忘不了她丟下她頭也不回的那一幕,還有腦海裡一閃而過的猙獰面孔。
而今,這個人與記憶裡的影子重疊,並且一點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