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國 亨瑞克·彭託皮丹 第1頁,共1頁

翌日,埃曼紐爾駕車前往主教負責的區域去拜謁主教,希望他能贊成自己的離去。

差不多整個午後的時間漢姍全在這蜿蜒的花園小路上反覆走動著,肩頭蓋著一條羊毛製作的圍巾,似乎她十分冷,等著埃曼紐爾回家。並偶爾站在那個小土包上,站在這個地方能夠看到大道,她屹立在那兒盯著他的馬車何時歸來。

傍晚時分,他總算回來了,接下來的半小時過去了,他們一起走在花園末端的栗樹路里,他們前往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因此可以不會受到太多的干擾。

這裡有一張使用了很長時間的鄉下的粗糙座位,漢姍就在那位置上停住了。而埃曼紐爾由於之前獲准可以探訪主教而顯得激動不已,大腦中全是一路上留意到的事物,在她身旁反覆遊走著,將所有過程中的狀況都分享給她。

剛開始年邁的主教非常地氣惱,對他也十分冷淡,責備他無情無義,更加嚴重的是,他甚至評價他是叛徒,武斷地講他的辭呈絕對不會被認同。然而他慢慢地變得柔和,並在最後失落地認可了所有。

「漢姍,如今我倆再也不受禁錮了!」他嚴肅地站在漢姍身前,總結似的講道,「只要獲得許可,我們就再也不用待在這個地方了。」

她身子朝前微微靠去,雙手支撐在膝頭,盯著已被泥水弄髒了的鞋頭。她用鞋頭在溼漉漉的泥土上畫著。

「這個……埃曼紐爾,我同樣有些事情希望你能知道,」她開口了,然而她明顯說得十分吃力,「我無法同你一起前往哥本哈根。」

「你在講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你的意思!你想表達什麼意思?」

「我想要說的是,現在我不能馬上隨你一起過去,」心中所想的到了出口時還是被她做了改動,由於她已察覺埃曼紐爾完全無法明白自己的心思。

「那裡的所有在我看來都是那麼的陌生,在你還沒有將一切都安排妥帖的時候,我可能會拖累到你,等你找好了工作,安頓好了住所,我就去找你。不然,我對你絲毫的用處也沒有。另外,最近所有事情都太喧鬧了,我希望能夠獨自清靜地過一陣子。」

「你所講的可能也是對的。」埃曼紐爾回應道。兩臂放在背後,反覆踱起步子來。

「但我必須提前告訴你,這個地方也許不會讓你再有滿意舒適的生活環境。只要驅車穿過斯奇倍萊村你就能夠理解我說的意思了,如今與我們為鄰的都不會繼續是我們的朋友,相反卻站到了和我們完全對立的那面去了。」

「嗯,的確,這些我都有心理準備。我猜我能夠去安妮的家裡暫住一陣子,早些時候我們交流過多時,她介紹她的新居所中有兩間屋子暫時閒置著無人使用,她邀請我前去那裡。」

「同安妮一起生活?那是斯考林區!身邊都是一些恐怖的人圍繞著你!漢姍,你的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我其實並未覺得他們像人們所說得那麼糟糕……他們並非如此,安妮同我講過,並且她好像從來也未遭遇到任何不測。」

「可是,漢姍,無論如何,這都是不可行的,請替孩子們想一想,這是不可行的。孩子絕對無法在此久留,我們要保護她們不被壞事情干擾,避免她們養成壞習慣,這個想法難道沒在你我之間獲得共識嗎?時至今日,她們仍然在遭受著身邊惡習的侵蝕、圍困,特別是希果麗,已經有負面的影響了。她是個乖巧而招人喜歡的孩子,然而我覺得她極有可能被壞的行為所蠱惑。」

「埃曼紐爾,一直以來我都希望能同你商量這個事情的。」

「沒問題,可是,我仍然沒辦法理解,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嗯,我其實是想,也許你和她們一起去哥本哈根會更好。你在那裡需要有家的感覺。我覺得若是我從孩子們的生活中消失一陣子,這也會給她們帶去好處的。原因是,你一定要想清楚,從任何角度而言,我都無法給她們提供合適的教育,相反我會給她們的成長帶去幹擾與阻礙。她們需要和新的夥伴交往,去融入良好的學習環境與成長氛圍,可惜所有與這相關的我全幫不上忙。因為我覺得你的妹妹,在教育孩子這個問題上她可以給你提供幫助。此前,她剛剛告別了自己心愛的孩子,我相信她能夠成為我們孩子的優秀照看者。」

她說話的方式儘量表現得鎮定且自然,然而面龐上已沒有了色澤,並且雙眼就沒離開過地上。

埃曼紐爾並沒有開口回應。她確實說出他曾思索過的問題,這種觀念已經在他心中產生了很長時間,然而他總是缺乏勇氣開口與她探討,那是為了避免讓她傷心與難過。他十分了解,在一處如此不熟悉的新地方,要漢姍整理好新家,一定會有很大的難度。特別是適應階段,肯定沒有辦法幫孩子們去適應新的城市,但是這個階段的孩子全都是最急需指導的。他同樣清楚,她那些特別的、讓人無法理解的、對不熟識的人總是冷漠拒絕的交流方式,永遠會給自身帶來無盡的煩擾。並且他一直都在擔憂的是,無法找到合適的辦法讓自己的朋友去接近她,與她為友。另外,總的來說,對他這次毫無預示地回到哥本哈根又將做何感想呢?

他看了看她,琢磨她心中究竟是怎樣的想法,因此他向她走去,溫柔地撫摸了她的長髮。

「親愛的,不要再為這樣的事苦惱了。我們沒有必要一直傷心,為這或那操碎了心。這時我們應該更加團結,相濡以沫,不是嗎?當我們共同為建設新的家庭並追尋幸福付出努力時,我們肯定要共同進退的。也許這個過程並不是那麼順利,不過只要我們始終相伴相依在一塊,我們就一定能度過這一困難的時期,你一定要相信!」

她沒有力氣再反駁他,甚至也無力阻止他彎下腰來吻自己。

此後的數日,他們全都對此緘口不言,然而卻一直都在為遠行做著準備。漢姍已經發現,那樣的考慮在他心中從來就未曾散去。想到他的那些說法應該是沒問題的,然而他顯得比過去更加地不安與煩躁了,與此同時她的內心也越發倔強了。

沒過多久,他又開始了對之前話題的討論。他說,由於以後的日子是那麼不穩定,一切都似乎沒有準備妥帖,而考慮到以後可能的艱辛日子,以及沒有了經濟來源,那麼他應當別忙著安頓新居才對。他的觀點是,在哥本哈根找到一份牧師的工作之前,他與孩子暫且能夠居住在自己父親的家中。他老人家獨自一人居住在一套大房子裡,父親應該會十分開心地與家人一起住吧。他寬慰她,兩人的分離不會很長。當他在哥本哈根安排好了一切,便即刻想辦法讓這個家穩定下來,如此整個家庭才能夠溫馨愜意地團聚在一起來享受生活。

經過漢姍反覆地督促建議,埃曼紐爾立即寫了一封家書給父親。裡面提及他因為什麼原因要帶家人回到哥本哈根,然而自己的妻子無法隨行,他事無鉅細地認真介紹了一遍。寫得十分仔細,令他自己多少都覺得有些許的不自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能儘可能地排除掉家人的疑慮與擔憂。在信的結尾處他試探地問道,當他在不斷努力去重新準備一處屬於自己的居所的時候,他與孩子們是否能夠先暫住在父親的家裡,得到一次熱情的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