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爾必牧師公館的院子乍一看不那麼好看,埃曼紐爾說得沒錯,上一代公館主人留下的那個美麗豪華的花園早就變了。過去的樹籬每天都會被精心修剪,而現在因為沒人管理而到處橫生,亂草肆虐,草坪上到處都是野草和蒲公英。由於灌木長得太茂盛,導致人們走路都很困難。各種各樣的鳥兒都在這裡生活,樹上到處可見人工的鳥棚,但已經破損。阿奇迪康b·/b田內紳曾經備感自豪的中國樣式的木橋,現在已經成了一堆破木板。只有那幾個像教堂的骨灰盒一般的石瓶還被儲存得完好。
埃曼紐爾和蘭熹兒小姐走在最前面,此刻兩人向那條都是榛樹的小道走去。走過那條小道便會看到種著栗樹的大道,將花園和田地隔開。
以前他們兩人每天都會在這裡散步和激烈地討論。埃曼紐爾發現不知何時竟只剩他同她單獨走在一起了。他聽到蘭熹兒小姐走路時摩擦衣服發出的輕微聲音,聞到了紫羅蘭的味道,以前她在的時候他都可以聞到這樣的味道,他突然對這種感覺非常抗拒。跟以前一樣,他走路有些輕微的駝背,揹著手,將目光放在地上。蘭熹兒小姐一邊看著周圍的風景,一邊提著裙子。她提起一點,剛好從後方能看到裙子的褶邊,還有她穿的那雙皮鞋。
與那天的表現不同,她此刻一直露出親切的笑容。短短的時間內,她在考察過牧師公館新主人的生活後,已經徹底恢復了那個自尊的模樣,她開始感到心裡又產生了那種以前有過的、想取得埃曼紐爾信賴的感情。現在她才能讓自己覺得開心些,才能不過於專注某件事。
這個時候,剩下的那些人則在靠近花園的草坪上停歇,漢姍嘗試著同姬達小姐聊聊天,兩人聊了幾句之後便發現溝通困難,姬達小姐不知如何應答,索性就同小希果麗一起玩了。
這一大一小就在草坪上玩老鷹抓小雞的遊戲。漢姍坐在樹蔭下的凳子上,盯著那個在房間裡打量她服飾的女士,只見她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那潔白的牙齒好看極了。
片刻之後,她忽然聽到一陣談話聲,她陡然驚醒,只見丈夫同蘭熹兒小姐正從她後面的那條榛樹道路上走出來。
她聽見蘭熹爾小姐說道:「我們一般兩週見一次,我們有時候鋼琴合奏,有的時候會聊起你,我跟你提到過的。我很早前就知道了,你的妹妹是那樣地愛著你,因為她經常跟我說很想跟你相見。」
「當真!貝娣常聊起我?」
「沒錯,這是肯定的啊,你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面了。我想你有空還是去趟城裡瞧瞧你妹妹吧,她這樣可憐。我想那件事你也曉得,自從她那唯一的孩子不幸夭折之後,她就一直很孤單、很可憐,這件事對她打擊不小,她這麼年輕,得找個寄託……必須承認,你曉得,她那個總領事的丈夫有些缺陷,而且他年紀太大了。」
下面的話漢姍就聽不到了,她回過神注視著女兒和姬達小姐,兩人正坐在草坪上。片刻之後,希果麗興沖沖地向她跑來。
她說道:「媽媽,你猜剛才她說什麼了?她說她有一個跟人差不多、可以自己去睡覺的大娃娃,還有一個為洋娃娃準備的桌椅齊全外加廚房的屋子。你猜她還說了什麼?她說她還有專門為洋娃娃準備的水池,水池上有小船還有鴨子,媽媽,她沒騙我吧?」
姬達小姐在那邊喊著:「希果麗,過來啊?」
漢姍還沒說話,希果麗就興奮地跑到了姬達小姐那邊,她跑過去後一下子跳到了姬達小姐的腿上。
然後談話的聲音又在靠近,漢姍聽到丈夫的聲音:
「假如那樣的生活沒什麼問題,你也必須同意,對我們那些可憐的同胞來說,我們不應該讓群眾過著這樣奢侈的生活,比如我的舅舅。那些窮困無比、只想吃飽肚子的人,如果看到這樣奢侈和縱慾的場景,只會讓他們覺得自己的貧困是沉重的負擔,他們會覺得難受和嫉妒的。」
「不對,你說的這些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我剛剛想起來,有一回我經過一個勞工場地,那邊有一群有錢人在大太陽底下工作,他們將石塊運到貨車上。這個時候恰好有兩個很可愛的姑娘笑著經過,她們倆可能是這個地方的主人的孩子,這兩人肯定就是你說的無用之人了,就跟姬達小姐差不多。她們經過的地方,我看到那些穿著髒衣服的工人們抬起頭來盯著她們看。但是我敢肯定,他們臉上那絕對不是嫉妒的眼神,反而他們一看到這樣兩個漂亮的姑娘,就開心得跟百靈鳥一樣,很明顯他們很開心,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和善,就像在路上遇見的燕子一般。他們那種身份的人,其實心裡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主人的女兒是不一樣的,假如他們無法努力達到主人的那種位置,他們絕對不會埋怨什麼的,就好比有理性的人是絕對不會嫉妒燕子一般,萬能的上帝給了它們可以輕便飛翔的翅膀,同時賜予了我們穩重行走的雙腿,我說得有道理嗎?」埃曼紐爾則開始熱烈討論,不過他們距離太遠,漢姍聽不到他說了什麼。沒過多久兩人走到了前面,他們看到漢姍的時候,便向她走過來。
蘭熹兒小姐說道:「哎呀,漢斯特夫人,原來你在這兒!你先生正在跟我爭吵呢,他跟我在任何方面的意見都不同。」
她坐在漢姍旁邊的椅子上,還沒等她說話,就匆匆談論著園子裡有關樹木過多導致樹蔭濃密的話題,沒過多久她便起身說道:「我們得走了,不然哈辛醫生就不等我們先走了,姬達!」她喊道:「咱們得告辭了!」
蘭熹兒小姐同他們告辭,當她要跟埃曼紐爾握手的時候,他說道:「不用,我還是帶你們走一小段吧,我可以給你們指一條路程,只有你們自己走的一半的路程。」
「哎呀,太棒了!」
三人走了以後,漢姍便回屋了。
她走過籬笆的時候停了下來,向田野的方向看過去,便看到那兩位女士和丈夫正走過一片麥田小路,漸漸地走遠了。
希果麗牽起母親的手,說道:「媽媽!媽媽!」她又喊了一聲,扯了一下漢姍的裙子,繼續說道:「你曉得她同我說什麼了嗎?她說我應該去哥本哈根看望她的,她會給我她說過的大洋娃娃。」
漢姍並未留意女兒說了什麼,她只密切地盯著埃曼紐爾。只見他站在兩位姑娘的中間,一邊說一邊使用豐富的肢體語言,就像年輕人一般有活力和激情,還時不時地停下來,手指著一些景色,讓兩位女士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