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幕劇)
劇中人物
雷蒙達加斯帕拉
阿卡西婭埃斯特萬
胡莉亞娜諾爾維爾託唐娜伊莎貝爾福斯蒂諾
米拉格羅絲尤西比奧
菲德拉貝爾納維
恩格拉西婭男女村民多人
這是發生在西班牙卡斯蒂利亞的一個村莊裡的故事。
第一幕
景：在一個富裕農民家庭的客廳。
第一場
（雷蒙達、阿卡西婭、唐娜伊莎貝爾、米拉格羅絲、菲德拉、恩格拉西婭、加斯帕拉和貝爾納維）
（幕布拉開時，只有唐娜伊莎貝爾坐在椅子上，其他所有的女人都站著，正在和四五個中青年婦女揮手道別。）
b加斯帕拉/b你們再坐坐吧；恭喜恭喜，雷蒙達。
b貝爾納維/b祝賀，唐娜伊莎貝爾……恭賀你，阿卡西婭，希望你和你父親一切都如願。
b雷蒙達/b謝謝你們，再看情況吧。阿卡西婭，趕快去送送。
b眾人/b再見，再見。（一陣忙亂。加斯帕拉、貝爾納維、阿卡西婭和村婦一起退出）
b唐娜伊莎貝爾/b貝爾納維長得可真漂亮。
b恩格拉西婭/b去年可不是這個樣子，真難以置信。
b唐娜伊莎貝爾/b聽說她快要結婚了。
b菲德拉/b不出意外的話，是在聖羅克節那天。
b唐娜伊莎貝爾/b對村裡的事，我總是後知後覺。我的那個家，真是一團亂麻……我整天陷在瑣碎的事兒裡。恩格拉西婭，你的丈夫好些了嗎？
b恩格拉西婭/b時好時壞，真是煩透了。你們都知道，我們幾乎不出大門，就連週末我們都很少去做彌撒。我苦點也還沒什麼，可我女兒就有些受不了了。
b菲德拉/b得得得！你們還猶豫什麼呀？你們看到沒，照我說今年可是個結婚的好年頭。
b唐娜伊莎貝爾/b是的，這個姑娘真不錯。可我不知道在哪能找到稱心如意的郎君哦。
b菲德拉/b我敢說她不會當修女,遲早會成為新娘的。
b唐娜伊莎貝爾/b雷蒙達，你對這門親事不上心嗎？看你不是那麼高興啊。
b雷蒙達/b聯姻嘛，總是讓人感到心裡沒底。
b恩格拉西婭/b女兒嘛，我不知道該不該這樣說，如果你不讓她隨心所願地結婚，就像她會在挑選好的東西里面挑刺兒一樣。
b菲德拉/b他們總不至於捱餓。這已經很不錯啦。這事不可小覷。
b雷蒙達/b米拉格羅絲，你還不出去找阿卡西婭和小夥伴們，看你呆呆地站在那兒，多讓人不舒服啊！
b唐娜伊莎貝爾/b看看，我這閨女就這樣。
b米拉格羅絲/b好吧，我走啦。（退出。）
b雷蒙達/b要不再吃點點心，喝杯酒再走？
b唐娜伊莎貝爾/b謝謝您的好意，我已經吃飽了。
b雷蒙達/b你們吃呀，這沒什麼的呀。
b唐娜伊莎貝爾/b怎麼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裡，阿卡西婭看上去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開心，人家是來向她求婚的啊？
b雷蒙達/b這個死丫頭，就是這副德性。大多數時候都讓我沒轍！什麼事也不說，一旦說起話來，你就沒法聽，她總是幹一些讓人意料不到的事。
b恩格拉西婭/b被嬌生慣養壞了……還不是因為你沒了三個兒子，只剩下她，你想想……如果她要天上的星星，她爸爸也會想辦法摘下來。你也是差不多這麼疼女兒……她爸爸去世後，孩子也就特別跟你親，所以，她極不願意你再婚。我看這姑娘的毛病就是老是嫉妒。
b雷蒙達/b我還能怎麼辦？我倒是不想再嫁……可是我的幾個兄弟可不是什麼好人……誰都知道，如果沒有男人來打理這個家，我們娘倆早就餓得要飯了。
b唐娜伊莎貝爾/b這是實話。一個寡婦單獨過是沒辦法的，再說了，你丈夫去世的時候你還那麼年輕。
b雷蒙達/b可是，這丫頭會嫉妒誰，我一點都沒有眉目。我是她媽媽，我倆誰會更愛她、更寵她，我也不知道。埃斯特萬根本不像她的養父。
b唐娜伊莎貝爾/b就是，你們也沒有再要一個孩子。
b雷蒙達/b不論去哪兒，他都不會忘記給她帶點什麼……對我都沒這麼好，我也不在乎。總之，她是我女兒，別人能那麼疼她，我就對她更不知道怎麼疼啦。可是，從小到大，她都沒有親他一下。可能你們都不相信，我很少打她，可是為這事打了幾次。
b菲德拉/b不管大家說什麼，可是我總覺得你女兒愛的是她表哥。
b雷蒙達/b你說的是諾爾維爾託嗎？可是他一夜之間變心，然後和她分了。關鍵是，沒有人知道他倆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b菲德拉/b我也是這麼想，我們都不知道底細，但總是有點兒什麼。b恩格拉西婭/b她有可能把表哥給忘了，但是人家可時時掛念她呢。
不然怎麼一聽到未來的新郎和他父親來向你女兒求婚，他大清早就跑到貝羅卡萊斯去了。見過他的人說他心事重重的樣子。b雷蒙達/b關於這件事，埃斯特萬和我，我們連半句話也沒跟她說過。
是她決定不和諾爾維爾託好的。你們都知道，他們很快就是訂婚的人了，忽然地又和福斯蒂諾一起了。他一直喜歡她，一點都不假……他父親同埃斯特萬關係一直非常密切，兩人無論是在政治上還是選舉上都一直相互支援。每次我們在聖母節或其他之後的一些日子去恩希納爾，有時候是他們到這兒來，這個年輕人見到我的女兒總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不過，他知道阿卡西婭和她表哥好，所以也從來沒說什麼……直到她忽然因為什麼和表哥吹了，他一直什麼都不說。這以後嘛，知道阿卡西婭同她表哥沒關係了，福斯蒂諾的父親找了埃斯特萬，埃斯特萬對我說了，我去找女兒，她也沒反對。這樣她就要嫁過去了，如果她還不滿意，那可真是沒有辦法了，我們順著她，她沒有理由不滿意。
b唐娜伊莎貝爾/b肯定會的。沒什麼可挑的了，小夥子一表人才，性
格也不會錯的。
b恩格拉西婭/b那倒是。這兒都把他當作本村人看待，雖然事實上不是本村的。但是住得那麼近，他們家又是名門望族，誰都不會把他當作外人的。
b菲德拉/b尤西比奧大叔要是願意，這邊的土地比恩希納爾的地還多啊。b恩格拉西婭/b就是。你稍微算一下，馬諾利托大叔的地全歸了他，再加上兩年前買下的。
b唐娜伊莎貝爾/b那他們家可就成了這一帶最有錢有勢的人了。
b菲德拉/b你可說對了。雖然他們弟兄四個，但是每個人都擁有一筆數目不小的財產啊。
b恩格拉西婭/b女方的家庭也不是讓人小瞧的。
b雷蒙達/b但是她是她，什麼也別想帶走。埃斯特萬可是在她爸爸留下的那點產業上費盡了心血，她親爸爸在生前也沒有那麼苦心經營那份產業。（傳來晚禱的鐘聲。）
b唐娜伊莎貝爾/b我們禱告吧。（幾個人同時默默禱告。）雷蒙達，我們該回家了，我得早點兒給特萊斯福羅做晚餐去。唉，說起晚餐，他什麼東西都幾乎吃不下。
b恩格拉西婭/b這麼說來，我們也應該走啦，你覺得呢？
b菲德拉/b是該走了！
b雷蒙達/b如果你們方便的話，就留下來一起吃晚餐吧……但是唐娜伊莎貝爾呢，我就不挽留了。她丈夫有病在身，她是必須趕回去照顧他的。
b唐娜伊莎貝爾/b謝謝理解，要是真不回的話，家裡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子呢。
b雷蒙達/b但是未來的新郎官應該留下來吃飯吧？
b唐娜伊莎貝爾/b不留了，夫人，他們父子要回恩希納爾呢，天黑之前要走。不能讓趕夜路，而且這幾天沒有月光，路上太黑了……我已經因為他們耽擱太久而心裡有愧了。這天兒已經短了很多，你看這一下子就天黑了。
b恩格拉西婭/b他們來了。我們也必須得走了！
b雷蒙達/b那好吧。
第二場
（阿卡西婭、米拉格羅絲、埃斯特萬、尤西比奧、福斯蒂諾、唐娜伊莎貝爾、雷蒙達、恩格拉西婭、菲德拉、加斯帕拉）
b埃斯特萬/b雷蒙達，尤西比奧大叔和福斯蒂諾這就走了。
b尤西比奧/b我們要趕在天黑之前回到家。這幾天雨水太多了，路上爛得簡直沒法走。
b埃斯特萬/b他們家裡真是亂套了。
b唐娜伊莎貝爾/b未來的新郎官怎麼說？他都不記得我啦，我們差不多五年沒見了。
b尤西比奧/b你認識唐娜伊莎貝爾嗎？
b福斯蒂諾/b我認識她，先生。我非常願意為您效勞。我還以為您不記得我了呢。
b唐娜伊莎貝爾/b是的，我丈夫那時候是村長，這麼快就五年了。在那年的聖羅克節上，可把我嚇了個半死，你當時遇上了一頭公牛，
我們都覺得你必死無疑了！
b恩格拉西婭/b也就是在那一年，歐多克西婭的丈夫胡利安受傷了，很重。b福斯蒂諾/b我記得很清楚，太太。
b尤西比奧/b而且回家以後喝了個爛醉……該喝……
b福斯蒂諾/b總歸是年輕嘛！
b唐娜伊莎貝爾/b我覺得我說什麼都多餘了，你找的可是我們村最優秀的人啊。當然了，我挑的小夥子也差不到哪裡去。我們這就走啦，你們談你們的事情去吧。
b埃斯特萬/b該談的都已經談妥了。
b唐娜伊莎貝爾/b我們走吧，米拉格羅絲……
b埃斯特萬/b我叫她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共進晚餐呢，她沒敢跟您說。
讓她今晚留下吧，唐娜伊莎貝爾。
b雷蒙達/b一定要讓她留下來，吃完飯貝爾納維和胡莉亞娜送她回去。
如果樂意，埃斯特萬也會送送她。
b唐娜伊莎貝爾/b不麻煩了，我們派人來接吧。阿卡西婭都這麼說了，就盛情難卻了。
b雷蒙達/b可不是，他倆可有說不完的悄悄話呢。
b唐娜伊莎貝爾/b祝願你們開心快樂，尤西比奧大叔、埃斯特萬。
b尤西比奧/b一路走好，唐娜伊莎貝爾……替我向您的丈夫問好。
b唐娜伊莎貝爾/b謝謝，我一定轉告。
b恩格拉西婭/b上帝保佑您，路上小心。
b菲德拉/b希望一切遂心……（所有的女人一起退出。）
b尤西比奧/b唐娜伊莎貝爾好年輕啊！算來，她和我差不多年紀。正應驗了那句俗語：年輕貌美，到老不衰……唐娜伊莎貝爾在當
年也是很漂亮的姑娘。
b埃斯特萬/b坐會兒吧，尤西比奧大叔。有什麼可急的呢？
b尤西比奧/b不用麻煩了，我們得趕緊走啦，天已經黑了。您不要送我們了，下人們會來接應我們的。
b埃斯特萬/b我只送你們到河邊嘛！就權當散散步啦。（雷蒙達、阿卡西婭和米拉格羅絲上。）
b尤西比奧/b你倆還有沒有話說，趕緊說吧。
b阿卡西婭/b我們已經說完了。
b尤西比奧/b還嘴硬！
b雷蒙達/b好啦，尤西比奧大叔，不要開這姑娘的玩笑了。b阿卡西婭/b非常感謝。
b尤西比奧/b看這姑娘說的，有什麼可謝的呢！
b阿卡西婭/b我十分喜歡那些首飾。
b尤西比奧/b我只是隨便買的。
b雷蒙達/b鄉下的女人能有那樣的首飾已經有些過了。
b尤西比奧/b一點都不過！小小的心意而已。照我看，即使把托萊多城的聖體盒裡所有的寶石都送給她都不多呢。趕快向你的丈母孃說聲再見吧。
b雷蒙達/b過來啊，孩子，我只有好好地待你，才能寬恕你把我最心愛的女兒帶走。我可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呀！
b埃斯特萬/b好啦，就這樣吧……看看孩子，都哭得什麼樣子了。
b米拉格羅絲/b你看看你！……阿卡西婭。（也跟著哭了。）
b埃斯特萬/b看看，看看，又哭了一個！
b尤西比奧/b不要哭了……又沒有死人。結婚應該是皆大歡喜的事，
應該高興才對，等一些時日再見吧。
b雷蒙達/b一路走好，尤西比奧大叔。告訴胡莉亞娜，今天這個喜慶的日子，她沒來，我不會有所抱怨的。
b尤西比奧/b你也知道，她眼睛不好。本來應該備一輛車來的，可是，貝羅卡萊斯的那個坡陡，簡直會把牲口活活累死的。
b雷蒙達/b替我們問候她，希望她早日康復。
b尤西比奧/b我替她謝謝您。
b雷蒙達/b走吧，走吧，天已經黑了。（對著埃斯特萬）會耽誤很久嗎？b尤西比奧/b不用送我們了……
b埃斯特萬/b沒關係的！我就送你們到河邊，你們也不要等我吃飯了。b雷蒙達/b一定得等。像今天這樣喜慶的日子，我們怎麼能不在一起吃飯呢？晚一點沒關係，我想米拉格羅絲也不會抱怨的。
b米拉格羅絲/b是的，太太，沒事。
b尤西比奧/b請留步吧！
b雷蒙達/b我們就送到門口吧。
b福斯蒂諾/b對了，我還有一句話要對阿卡西婭說……
b尤西比奧/b你看，差點留到明天了。你們都談了整整一天啦！
b福斯蒂諾/b是這樣的……有時候是想不起來，有時太吵太鬧的……b尤西比奧/b什麼話趕緊說吧……
b福斯蒂諾/b說實話沒什麼可說的……就是早上從家裡出發的時候，我媽媽叫我把這個披肩當作禮物送給阿卡西婭，這是我們村的修女做的。
b阿卡西婭/b太漂亮了！
b米拉格羅絲/b是箔繡啊！上面還有加爾默羅聖母像呢！
b雷蒙達/b這丫頭可沒有那麼虔誠！替我謝謝你媽媽。
b福斯蒂諾/b這條披肩是經過神父祝福的……
b尤西比奧/b就這樣吧，你的事情辦完了。還真是差點又把這條披肩給帶回去了，如果那樣的話，不知道你媽媽怎麼嘮叨呢！你可真夠笨的，都不知道像誰了……
（全部的人同時退出。持續一段時間，這期間舞臺上沒有人，慢慢變暗。雷蒙達、阿卡西婭和米拉格羅絲重新回到舞臺上。）
b雷蒙達/b耽擱太久啦，看天都黑了……丫頭，怎麼樣，你高興嗎？b阿卡西婭/b您不是都看見了？
b雷蒙達/b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看見了……可誰能知道你的心裡想的是什麼？
b阿卡西婭/b我僅僅是覺得太累了。
b雷蒙達/b也是，我們都忙了一整天了！從早上五點到現在，我們就沒有閒過一會兒。
b米拉格羅絲/b每個人都來向你送上祝福。
b雷蒙達/b是啊，差不多全村的人都來了，神父先生是第一批。我囑咐他做個彌撒，給窮人分上十個麵包。在這樣一個日子裡，應該不能把任何人忘記。感謝上帝，咱們什麼都不缺！蠟燭在那裡嗎？
b阿卡西婭/b媽媽，是在這兒。
b雷蒙達/b你就點上吧，黑漆漆的，真讓人感到不舒服。（大聲地叫。）
胡莉亞娜！胡莉亞娜！去哪兒了？
b胡莉亞娜/b（從後臺，似乎是在院子裡。）有什麼事？
b雷蒙達/b把笤帚和簸箕拿來。
b胡莉亞娜/b（從後臺，似乎是在院子裡。）好的，這就來了。
b雷蒙達/b我要去穿一條裙子了，應該不會有什麼人來了。
b阿卡西婭/b我是不是應該把衣服換了？
b雷蒙達/b你就沒有必要去了，任何心都不用操，好好過開心日子吧……
（胡莉亞娜上臺。）
b胡莉亞娜/b是在這兒要我打掃嗎？
b雷蒙達/b不必了。把笤帚放在那兒就行了。把那裡的東西全部清掃掉，該洗的都拿去洗了，然後放到碗櫥裡。小心那些杯子，那玻璃特別薄。
b胡莉亞娜/b我能吃塊點心嗎？
b雷蒙達/b吃吧，吃吧！我知道你嘴巴饞！
b胡莉亞娜/b可不是，我媽媽的這個女兒那，好東西都還沒有享用過呢。
今天又是送酒，又是送餅，那麼多的人，讓我忙了整整一天……今天可算是見識了這個家在這個村裡的地位了，像尤西比奧大叔，他可是個厲害人物。可想而知，到辦事兒那天不知道怎麼熱鬧呢。我知道，誰會送你一盎司金，誰又會送你繡花絲床罩。床罩上繡的花可真漂亮，像真的一樣，讓人忍不住想摘下來。那一天肯定是個熱鬧非凡的日子。感謝上帝！有歡笑，也會有淚水，我就是頭一個。我不敢說我像你媽媽，任何人都是不能同母親相比的，可是除了你媽媽外……這個家對我來說非同一般，一想到我那死去的女兒，我的寶貝女兒啊！她就那樣……就像你現在一樣……
b雷蒙達/b好啦，胡莉亞娜，快收拾東西，不要煩我。我們已經夠煩
的啦！
b胡莉亞娜/b我沒有成心讓人心裡難受……這兩天也不知怎麼回事，好事壞事統統湧上心頭。本來應該高興，卻反而更難過……你別說我，我本不想提起她過世的父親，上帝保佑！他要是能等到今天可該有多好啊！他可是把這個女兒看成是心肝啊。
b雷蒙達/b你就不能不說嗎？
b胡莉亞娜/b不要兇我，雷蒙達！不要對我就像對家裡的一條忠實的狗那樣。其實你最清楚，對這個家、對你和你女兒來說，我就是一條忠實的狗，一直都忠心不貳。誰都知道，按理來說，吃你家的飯；按人情來說……（退下。）
b雷蒙達/b這個胡莉亞娜啊！……她說得也有道理，她確實像條忠實的狗，對這個家沒有二心。（開始掃地。）
b阿卡西婭/b媽媽……
b雷蒙達/b孩子，怎麼啦？
b阿卡西婭/b能不能給我這隻櫃子上的鑰匙？我想給米拉格羅絲看點東西。
b雷蒙達/b拿去吧。你們先待在那兒，我去看看飯做好了沒。（退下。）
（阿卡西婭和米拉格羅絲盤腿坐下來，開啟櫃子下面的抽屜。）
b阿卡西婭/b看看這副耳墜，是他送的……我說的是埃斯特萬……趁我媽這會兒不在我才說，她總是想讓我叫他爸爸。
b米拉格羅絲/b他很愛你啊。
b阿卡西婭/b是的，可是爸爸媽媽都只能有一個……看看這些頭巾，也是他從托萊多給我帶來的，這上面的字是修女們繡的……還有這些明信片，看看多精緻。
b米拉格羅絲/b這幾個女人真漂亮！
b阿卡西婭/b你知道嗎？她們是馬德里和法國巴黎的演員……看看這幾個孩子，多可愛……這個盒子也是他送我的，當時裡面裝的是糖。
b米拉格羅絲/b那你還說……
b阿卡西婭/b我什麼也沒說。我知道他愛我，可是我寧可只和媽媽單獨生活。
b米拉格羅絲/b所以你媽媽因此對你有些不滿。
b阿卡西婭/b叫我如何知道！她對他簡直是盲目崇拜。我不知道，要是她必須在我和那人之間做出選擇……
b米拉格羅絲/b你說什麼呀！你看你現在都要結婚了，要是你媽一直守寡，孤零零地丟下她一個人你忍心啊。
b阿卡西婭/b如果只有我和媽媽生活，你以為我還會嫁人嗎？
b米拉格羅絲/b行啦！你不會嫁人？可還不是和現在一樣。
b阿卡西婭/b沒那事兒。還有哪個地方能比我跟媽媽住在這所房子裡更自在嗎？
b米拉格羅絲/b你錯了。人們都說，你繼父待你很好的，對你媽也很好。
不然的話，村裡人怎麼都這樣說……
b阿卡西婭/b他是不錯，我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不過，要是我媽沒改嫁，我肯定不會嫁人。
b米拉格羅絲/b你猜我在想什麼？
b阿卡西婭/b什麼？
b米拉格羅絲/b人們都說你根本不愛福斯蒂諾，而是愛諾爾維爾託。
看來是真的。
b阿卡西婭/b沒有。叫我怎麼愛他！尤其是他對我那樣以後。
b米拉格羅絲/b可大家都說是你先跟他分手的。
b阿卡西婭/b是我！要不是他使我那樣……反正我不想再提這事兒……不過，人們根本不知道真相，和以前我對他的感情相比，現在我更愛福斯蒂諾。
b米拉格羅絲/b應當這樣。不然你的婚姻就是個錯誤。諾爾維爾託今天一大早就離開了村子，你知道嗎？如此看來，他今天是不想待在村裡。
b阿卡西婭/b對他來說，今天和過去能有什麼不同呢？看，這是他寫給我的最後一封信，然後我們就分了……我已經不想再見他了……真是神經，幹嗎還要留著信……我現在就把它撕了。（撕碎信件。）哼！
b米拉格羅絲/b你發了好大的火啊！
b阿卡西婭/b就單單因為那上面說的話……我也要把信燒了……
b米拉格羅絲/b小心可別引起大火！
b阿卡西婭/b（開啟窗戶。）扔到街上，讓風吹走。結束了，徹底結束了！……外面好黑呀！
b米拉格羅絲/b（也走到視窗。）真讓人感到恐懼，看不到月亮，連星星都看不見一顆……
b阿卡西婭/b你有沒有聽見什麼？
b米拉格羅絲/b是不是突然的關門聲。
b阿卡西婭/b像是槍聲。
b米拉格羅絲/b胡說！都這個時候了，誰還會放槍？除非哪兒著火了，但是看不見一點火光的影子啊。
b阿卡西婭/b嚇死我了，你不信啊？
b米拉格羅絲/b這又何必呢！
b阿卡西婭/b（立即向門邊跑去。）媽媽，媽媽！
b雷蒙達/b（在外面。）出什麼事啦？
b阿卡西婭/b難道您什麼也沒有聽見嗎？
b雷蒙達/b（在外面。）聽到了，我已經叫胡莉亞娜去打聽啦……別怕。b阿卡西婭/b啊喲，我的媽媽！
b雷蒙達/b不要害怕！孩子，我這就來了。
b阿卡西婭/b剛才好像是槍響，是槍響。
b米拉格羅絲/b就算是槍響，也不會有事的。b阿卡西婭/b上帝保佑！（雷蒙達上場。）
b雷蒙達/b嚇到了嗎？不會有事的。
b阿卡西婭/b媽媽，您看起來也有點驚慌啊……
b雷蒙達/b看到你……突然那麼一下，你爸爸剛好在外面，我確實是嚇著了……不過又沒有什麼理由讓人擔心。不會出事兒的……別出聲！聽！好像誰在外面講話？哎喲，聖母啊！
b阿卡西婭/b啊呀，媽媽！
b米拉格羅絲/b他們在說些什麼呀？在說什麼？
b雷蒙達/b你待著別動，我去看一下。
b阿卡西婭/b媽媽，您不要去。
b雷蒙達/b天知道是怎麼了，我總覺得……我親愛的埃斯特萬啊，你可千萬不要有什麼閃失啊！（退下。）
b米拉格羅絲/b下面好多人啊……可是，我們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b阿卡西婭/b出事了，出事了。上帝啊，我想到哪兒去了！
b米拉格羅絲/b我也胡思亂想了，可我不想跟你說。
b阿卡西婭/b會發生什麼事啊？
b米拉格羅絲/b我不願意說，也不想說。
b雷蒙達/b（在外面。）聖母加爾默羅！真悲慘啊！那可憐的母親要是知道兒子被人活活打死了，可該怎麼活啊！唉，真讓人不敢想！真不幸，大家都跟著倒霉啊！
b阿卡西婭/b知道了嗎？……媽媽她……媽……媽！
b雷蒙達/b孩子，你可不能出來！進去就行了！（雷蒙達、菲德拉、恩格拉西婭和幾個村婦一起上。）
b阿卡西婭/b到底是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死人了，是吧？準是死人了。
b雷蒙達/b我的寶貝女兒！福斯蒂諾，是福斯蒂諾啊！……
b阿卡西婭/b什麼？您說什麼？
b雷蒙達/b有人在村口拿槍打死了福斯蒂諾。
b阿卡西婭/b是誰，媽媽！是誰這麼狠心？
b雷蒙達/b不知道……沒人看見……不過，大家都說是諾爾維爾託；這下子，咱們大家都跟著倒霉啦！
b恩格拉西婭/b除了他還能有誰。
b眾女人/b肯定是諾爾維爾託！……諾爾維爾託！
b菲德拉/b法院的人已經來啦。
b恩格拉西婭/b會把他逮捕的。
b雷蒙達/b阿卡西婭，你爸爸來啦。（埃斯特萬上。）親愛的埃斯特萬！
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知道了嗎？
b埃斯特萬/b我能知道什麼？還不是和你們一樣一頭霧水……你們好
好地待在家裡。村裡的事不要過問。
b雷蒙達/b這讓他父親怎麼接受啊！還有那母親，早上還看見兒子活蹦亂跳地離開家，抬回去卻已經死了，是被槍打死的，可讓她怎麼受得了！
b恩格拉西婭/b即使吊死那個傢伙也不足以解人心頭之恨啊。
b菲德拉/b應當把他帶到這裡來處決掉。
b雷蒙達/b我想見見這個可憐的孩子，埃斯特萬；先別讓人抬走……
還有阿卡西婭，他幾乎要當她的丈夫啦。
b埃斯特萬/b不要著急，會有機會的。今晚你們都不要離開這兒，我已說過了。現在是法院處理事情，就算是醫生、神父也都幫不上忙。但是我得過去，他們需要我們作證。（埃斯特萬下。）
b雷蒙達/b你爸爸說得對。咱們還能做什麼呢？除了替他的靈魂禱告……還有那位可憐的母親，叫我如何忘得了她……不要這樣，孩子，你這樣叫我更擔心，還不如你大哭大叫呢。唉！今天早上誰會料到出這種悲慘的事呢？
b恩格拉西婭/b聽說他的心臟都給打破了。
b菲德拉/b一下子就從馬背上滾了下去。
b雷蒙達/b這個村子太罪孽了，竟然會出現如此兇殘的人！更罪孽的是，竟然就是咱們的親戚！
b加斯帕拉/b到底是誰還不好說呢。
b雷蒙達/b這很明顯，還能有誰？大家都這麼說……
b恩格拉西婭/b大家都說了，肯定是諾爾維爾託。
b菲德拉/b是諾爾維爾託，絕對是他。
b雷蒙達/b米拉格羅絲，去把聖母像前的燈點起來吧，咱們為他念一
段玫瑰經，反正除了為他的靈魂禱告禱告，我們什麼事也幹不了。b加斯帕拉/b願上帝原諒他！
b恩格拉西婭/b可惜他沒來得及懺悔就被害死了。
b菲德拉/b他的靈魂因此要受苦的。上帝寬恕我們吧！
b雷蒙達/b（對米拉格羅絲。）你來帶領我們開始吧，我累得都沒法禱告了。那位可憐的母親，可憐的母親！（眾人開始祈禱。）
〔幕落〕
第二幕
景：一個農民家庭的門廳。舞臺最裡面是一扇對著田野的大門，門兩邊的視窗帶著鐵柵。舞臺左右兩邊各有一扇門。
第一場
（雷蒙達、阿卡西婭、胡莉亞娜和埃斯特萬。埃斯特萬坐在桌邊正吃午飯。雷蒙達也坐在桌邊，給埃斯特萬夾著菜。胡莉亞娜進進出出端菜。阿卡西婭坐在窗邊的一個小凳子上做針線活，旁邊放著一個裝著白色衣服的針線筐）
b雷蒙達/b不想吃東西？
b埃斯特萬/b沒有，夫人。
b雷蒙達/b你幾乎沒吃東西。要他們再做點什麼嗎？
b埃斯特萬/b不用擔心。我吃飽了。
b雷蒙達/b有話說出來，不要憋著！（大聲喊道。）胡莉亞娜，端點水果。
你心裡肯定有難受的事。
b埃斯特萬/b沒有什麼！
b雷蒙達/b我還不清楚你。我說你不應該回村裡去的。想必是聽到人家說東道西啦。本來早就說好，到索托來就是為了離開村子幾天，可是今早你一聲沒吭地就到村裡去了。有什麼事非得去嗎？
b埃斯特萬/b我想……我想和諾爾維爾託父子談談。
b雷蒙達/b行啊，派個人去說一聲，他們就會過來。你可以少跑一趟，免得聽一些不該聽的話。我知道村裡議論紛紛的。
b胡莉亞娜/b可是我們躲在這兒什麼人不見也無濟於事。索托本來就是這方圓的中心，只要是經過的人，就沒有不在這兒坐坐、打聽和傳播閒言碎語的。
b埃斯特萬/b那你的意思是，你肯定也會和每個人說閒話嘍。
b胡莉亞娜/b這你就錯怪我了，我可是和誰都不搭腔的，今兒個早上我還說了貝爾納維呢，說她和幾個從恩希納爾來的人說了不該說的話。不管誰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我都堅持我一向的原則：問得越多，我反而應得越少；假若什麼都不問，也許我還說上幾句。這是我媽媽告誡我的，很受用。
b雷蒙達/b行啦，不用說了。你可以進去了。（胡莉亞娜下。）村子內是怎麼說的？
b埃斯特萬/b說是……尤西比奧大叔和他的兒子發誓要殺了諾爾維爾託。他們堅決反對法院那麼輕易饒了他。說不準有一天，他們父子就來咱們村鬧出事端。現在村裡人已經有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有人站在尤西比奧大叔這邊，堅持人肯定是諾爾維爾託殺的；另有一些人認為不是諾爾維爾託，法院能放他出來，
就說明有支援的證據證明他是無辜的。
b雷蒙達/b我想應該是這樣。誰也沒有證據證明他有罪，不管是福斯蒂諾的父親還是他們的下人，連你都不能，你們可是當時都在現場的人。
b埃斯特萬/b是的，那時我和尤西比奧大叔正在點菸。而且，我倆都開心得有些傻樣了。我想炫耀一下打火機，可是打不著火。這時尤西比奧大叔掏出火石和火絨，笑得前仰後合的，他說：「得了，你用你的打火機點，盡情炫耀炫耀你那昂貴不實用的玩意兒；我還是用這個吧，可以盡情……」事情就出在這兒，我倆說說笑笑，結果落在了後面，槍響以後趕過去時，連兇手的影子也沒了。更讓我們恐懼的是，孩子死了，人家要是也想把我倆打死，那樣我們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突然阿卡西婭站起來要走。）b雷蒙達/b孩子，要去哪兒？看你六神無主的樣子。夠嚇人的！
b阿卡西婭/b你們就不能不老談這個。你們都把這事當成了嗜好！你們有沒有算過講過多少次了，這樣你們就知道我沒有必要聽這個。
b埃斯特萬/b說得也是……我根本不想說這事，你媽媽總是嘮叨個沒完。b阿卡西婭/b我也數不清夢見過多少次……如果是以前，即便我是一個人在黑暗中也都不怕，可是現在，大白天的我也感到恐懼……
b雷蒙達/b不單單是你，我也害怕，白天黑夜地害怕，搞得我都休息不好。我並不算膽小的人，半夜三更地上墳地我都不會在乎，即便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可是現在任何時候都會讓我心驚肉跳，有聲音怕，沒聲音也怕……而且事情又有了變化：原來大家都認為諾爾維爾託是兇手。因為他是我們的親戚，我們也只好跟著倒霉運，丟人現眼，換句話說，既然已經沒轍了，那就……怎麼說好呢！我已經認了……總之，他要這麼幹肯定有他的理由。可是現在……既然不是諾爾維爾託，咱們也搞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那個可憐的孩子。我都沒法靜下來。不是諾爾維爾託，還有誰會恨他呢？也許是結了什麼仇，也許是他父親的仇人，誰知道呢……誰知道，也許是衝著你來的，因為晚上天黑，搞錯了也未可知。如果真是這樣，一次沒有得手，還會有第二次，所以……一句話，我整天坐臥不安，每次你到那邊去，我都提心吊膽的……像今天，總等不到你回來，我差點兒都回村找你了。
b阿卡西婭/b您竟然都出去了。
b雷蒙達/b可不是呀。剛到坡前面，就看見你已到磨坊附近了，還有魯維奧跟著，我就趕緊回來，怕你說我。我知道你不同意，我真想跟著你，寸步不離，不然我就不能安心。這種生活太煎熬了。b埃斯特萬/b我不會怕有人害我。因為我從沒虧待過別人。走到哪裡，我都不怕，白天夜裡都不會害怕。
b雷蒙達/b要是以前我也這麼想，誰也不會跟咱結怨……我們幫過那麼多人。不過，只要有一個人，只要有一個人想打歪主意，就足夠了。我們怎麼知道是否有人要害我們而又沒發覺呢？有了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法院放了諾爾維爾託，是因為沒有逮捕他的罪證……我當然高興。難道我不該高興嗎？他可是我姐姐的孩子，最愛的姐姐的孩子……而且我根本就不相信諾爾維爾託會那麼窮兇極惡，會幹出殺人的事兒……暗中殺人！不過，事情結束了嗎？法院現在在幹什麼呢？為什麼不去調查？為什麼沒人出來發表宣告？總會有人知道，總該有人看見那天誰在那兒，看見誰在那條路上晃來晃去……如果不是因為這事是殺人案，每個人都會說這樣那樣，不用打聽就一清二楚；可是到了關鍵時刻，誰都說不知道，什麼也沒看見……
b埃斯特萬/b好啦！有什麼好奇怪的？不是醜事，何必隱瞞；心懷鬼胎，才要躲閃。
b雷蒙達/b那你覺得會是誰呢？
b埃斯特萬/b我？說真的……我和很多人說的那樣，認為是諾爾維爾託，如果不是他，我就不敢隨便懷疑了。
b雷蒙達/b還是跟你說吧，我知道你會罵我，你知道我打算怎麼做？b埃斯特萬/b直接說吧……
b雷蒙達/b我想和諾爾維爾託談談。我已經派貝爾納維去找他了，可能已經快來了。
b阿卡西婭/b您要跟諾爾維爾託談談嗎？您能從他那得到什麼呢？
b埃斯特萬/b是啊。你以為他會給你什麼資訊呢？
b雷蒙達/b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會騙我。我就求他，要他看在他媽媽的分兒上，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即使是他乾的，我也會讓他放心，我是絕對保密的。膽戰心驚的日子我已經過夠了。b埃斯特萬/b要是人真是諾爾維爾託殺的，你以為他真會老老實實地告訴你嗎？
b雷蒙達/b我只要聽聽他說話，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b埃斯特萬/b你看著辦吧，不過，要是別人知道他來這兒，會有更多的議論。再說了，今天尤西比奧大叔也來，如果他倆碰到一起就……
b雷蒙達/b不會的，他們不是同一路，因為方向不同……到了我們這兒，
房子那麼多，注意一下不會有事。（胡莉亞娜上。）
b胡莉亞娜/b老太爺……
b埃斯特萬/b有什麼事兒？
b胡莉亞娜/b尤西比奧大叔快來了，我來向您通報一聲，以防您不想見他。
b埃斯特萬/b我不想見？怎麼這麼說？他早該到了。千萬留心，別讓那個人……
他再著急……
雷蒙達埃斯特萬
誰說我不想見尤西比奧大叔來著？
您別怪我，不是我自己多嘴。是魯維奧說的。他說您不
胡莉亞娜
想見尤西比奧大叔，因為他對您在法官面前反對他十分生氣。
就是因為這個，他們才放了諾爾維爾託。
b埃斯特萬/b我要去找魯維奧，讓他講清楚是誰讓他胡說八道的。
b胡莉亞娜/b還有事兒你也跟他說說，好長時間了，他總對我們指指點點的。像今天也是，如果我說錯了，求上帝原諒，不過，我覺得他是喝醉了。
b雷蒙達/b這不行。一定得找他。
b埃斯特萬/b你不要操心。到時候我自然會找他。
b雷蒙達/b全亂套了。很明顯都以為我不管用……明擺著，稍一疏忽……每個人都找機會偷懶！
b胡莉亞娜/b雷蒙達，我沒有偷懶，你這麼說就不對了。
b雷蒙達/b誰多心，我就說誰；誰吃大蒜，誰就會覺得嘴裡辣。
b胡莉亞娜/b上帝哪！這個家究竟是怎麼啦！好像都踩到刺了，全都變了：誰都瞧不起誰，卻個個都衝我發脾氣……上帝保佑，但
願我能忍下去。
b雷蒙達/b但願是我能容忍你們這麼對我！
b胡莉亞娜/b好吧，也包括我在內是吧？我反倒成了罪魁禍首。
b雷蒙達/b你也不看我的眼色行事，好知道自己不應該多嘴悄悄地走開，免得我還開口說你。
b胡莉亞娜/b那行。我就當啞巴，馬上就走。上帝保佑我，上帝啊！
你可以不必動口。（退下。）
b埃斯特萬/b尤西比奧大叔來了。
b阿卡西婭/b我走啦。免得看見我難過……他已經有點魂不守舍了，最後準會說出讓人難受的話。因為他總以為只有他才會為他兒子難過。
b雷蒙達/b我不好說我比他更難過，但是，我的眼淚淌得肯定不會比他母親少。不要介意尤西比奧大叔：他太可憐，這事徹底打垮他了。不過，你說得也對，最好還是不要讓他見到你。
b阿卡西婭/b媽媽，這件襯衫已經做好了。我這就去熨熨。
b埃斯特萬/b你給我做的嗎？
b阿卡西婭/b您不是已經看見了嗎？
b雷蒙達/b她不做誰做！我懶得做了……上帝！我也覺得自己換了個人似的。不過，她很勤快，又用心。（阿卡西婭朝後臺方向走去，雷蒙達趁勢親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難道老天就不能讓你過上幸福的生活嗎，孩子？（阿卡西婭退下。）我們這些當母親的！原來一想到她這麼小年紀就嫁出去，心裡很捨不得；現在……我真希望她早點成個家！
第二場
（雷蒙達、埃斯特萬和尤西比奧）
b尤西比奧/b人都哪兒去了？
b埃斯特萬/b在這兒呢，尤西比奧大叔。b尤西比奧/b你們都怎麼樣啊？
b雷蒙達/b都好，尤西比奧大叔。
b埃斯特萬/b牲口安排好了嗎？
b尤西比奧/b跟我來的下人們照看著呢。
b埃斯特萬/b請坐。尤西比奧大叔喜歡喝酒，雷蒙達，你去倒杯酒來。b尤西比奧/b不喝了，謝謝。不要麻煩了，我不舒服，喝酒傷身。
b埃斯特萬/b現在酒可是藥啊。
b尤西比奧/b不，我一點都不喝。
b雷蒙達/b那就依您。您最近可好啊，尤西比奧大叔？胡莉亞娜怎麼樣呢？
b尤西比奧/b你想想看，胡莉亞娜她……我總有個預感，她要隨了兒子去的。
b雷蒙達/b上帝保佑，不然另外四個可怎麼辦呢。
b尤西比奧/b讓人擔心死了。一個做母親的，不能整天想著兒子會出事。如今這事兒……這事兒非得把我們壓垮不可。原以為可以為兒子報仇的……大家都是對我這麼說的，可我不以為然……結果是兇手沒事了，放了出來，待在家裡，正在幸災樂禍。我早知道，現在就更確定了：生活在這個世界，要想報仇雪恨，就得靠自己。正是因為他們要這麼幹，昨天我才給你帶個口信，叫你告訴村民，
要是我的兒子要到村裡來，一定擋住他們。我們家再也經不起折騰了。儘管我兒子死了，兇手沒有得到懲治，那是上帝還沒來得及。上帝應該懲罰他，否則上帝死了。
b雷蒙達/b不要怪上帝，尤西比奧大叔。即使殺害了您兒子的兇手永遠逍遙法外，我們誰也不會像他。讓他的良心受煎熬去吧！我可不願意像他一樣在自責中煎熬地活著。像我們這些從沒幹過壞事的人，過的日子已經這麼苦了，幹出那種缺德事的人肯定更加難過。您就聽我一聲勸吧。
b尤西比奧/b說得對。但是如果沒有報仇，我還得跟在兒子的屁股後面時時阻擋他們，以免他們最後入獄，如果是這樣，豈不是會成為一件更讓人傷心欲絕但又滑稽透頂的事嗎？應該聽聽他們的理由！我那最小的孩子還不到十二歲，連他都像個大人似的攥著拳頭髮誓要給他哥哥報仇；不管怎麼說……看見他那樣，我就忍不住眼淚……他媽媽就更不用說了。實話告訴您，我可真想對他這麼說：「孩子，去吧，把他像條狗似的用石頭砸死、碎屍萬段，然後拖來見我……」可是，我卻不得不忍住，而且還要板起面孔，要他們連這樣想都不能，不然就會毀了全家人……
b雷蒙達/b看來，尤西比奧大叔，您也暈頭轉向了。法院已經判定人不是諾爾維爾託殺的，而且也沒有人說是他乾的，況且已經查明他那天在什麼地方，都幹了些什麼，每段時間都對證無誤，他是帶著僕人到貝羅卡萊斯去了，恩希納爾的醫生堂福斯蒂諾還在那兒見過他，同他說了話，那個時間剛好出了事兒……您說，咱們誰也不會分身法……也許您會說，他的那幾個僕人是協商好了的，不過讓那麼多人都說同一個謊可沒那麼容易，而且堂福斯蒂諾是您的好朋友，欠著您許多恩情……像他一樣，還有許多人也該站在您這邊，但結果卻是眾口一詞。只有貝羅卡萊斯的一個羊倌說，他當時遠遠地看見了一個人，但是按他說的，那人的身高、相貌和衣服，根本不是諾爾維爾託。
b尤西比奧/b我也不能肯定是他。不過，謀劃的和具體乾的是兩回事，不是同一個人，若是他指使別人去幹的呢？這是不用懷疑的……不然就沒法解釋我兒子是怎麼死的了……您也不用幫我亂猜。我沒有能夠下得了這種毒手的敵人。我從沒害過人。不論親疏，我都一律寬宏大量地對待。整天都有人糟蹋我的莊稼，我要是想去告，那是告不完的！他們殺了福斯蒂諾，就是因為他要娶阿卡西婭，沒有別的理由；而有這個殺人動機的，除了諾爾維爾託外，沒有別人。人們要是不怕惹麻煩把實情全都說出來，事情早就水落石出了。可是，知道真相的人，偏偏又不願意作證……
b雷蒙達/b您是說我們嗎？
b尤西比奧/b我沒有說誰。
b雷蒙達/b我能從您的語氣裡聽出來，不必指名道姓，也不必指指點點。您的意思很清楚，因為諾爾維爾託是我們的親戚，即使知道些什麼，也會一言不發的。
b尤西比奧/b你們沒發現嗎？你不覺得阿卡西婭內心隱藏的要比她說出來的多嗎？
b雷蒙達/b先生，這您就錯了。她知道的不比我們任何人多。是您太過偏執，確定是諾爾維爾託乾的不可；是您這麼認為的，沒有人因為別的原因結仇。人非聖賢，尤西比奧大叔。您可能做過很多好事；但是人這一輩子，總會有些什麼事情辦得不會那麼妥當的。您以為沒人會記得，可是，當事人卻會記得比誰都清楚。再說了，要是諾爾維爾託真的對我女兒愛到了那種地步，在這之前總會表現出來的。這不是您的兒子奪走她的，而是我女兒同諾爾維爾託分手以後，福斯蒂諾才來找她的。我女兒同諾爾維爾託吹了，是因為他已經和另外一個姑娘糾纏，也不來解釋清楚。所以，是他不要我女兒的。現在您總該清楚了吧，這一切都沒有理由讓他心生殺人的念頭。
b尤西比奧/b那要是這樣，從一開始為什麼大家都非說是他乾的呢？
你們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b雷蒙達/b剛開始情緒當中，還能想到誰呢？不過，只要仔細想想就會發現，沒有理由認為只有他才幹得出那種事來。您的意思，好像是說我們包庇他。實話告訴您，我們比誰都想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雖然您失去了一個兒子，可我也有一個因失去未婚夫而痛不欲生的女兒。
b尤西比奧/b事實就是這樣。不應該隱瞞，你們……可是如果諾爾維爾託和他父親想要讓人消除懷疑，你們也不聽聽人們是怎麼議論你們的，假如我信了的話……
b雷蒙達/b議論我們？為什麼議論我們？您去過村裡，能告訴我他們都說些什麼？
b埃斯特萬/b沒人會理會的！
b尤西比奧/b我不信，那些話我一點兒都不信，不過，人家說，他們很感激你們沒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b雷蒙達/b您這不是又回到原題了嗎？尤西比奧大叔，您知道您這話我會怎麼理解嗎？直截了當一些，您這是要我像您一樣，也搭上一個親人。但是，我也是一個當母親的，怎麼說呢！您這是在侮辱我女兒，在侮辱我們家人。
b埃斯特萬/b不要說了……夠了……尤西比奧大叔！
b尤西比奧/b我沒有侮辱任何人。我只不過是重述人們的說法而已。因為你們是沾親帶故，村裡人是不願意蒙受恥辱，所以就商量一起遮掩真相。這兒的人都說不是諾爾維爾託乾的，可是恩希納爾的人卻都認為不會有別人。要是不趕緊懲罰兇手，兩個村之間會導致更多流血事件的，到時候誰也沒法阻止，我們都清楚，年輕人都是血氣方剛做事衝動。
b雷蒙達/b是您在挑起事端吧。我說什麼您都不相信。您已經認定，如果不是他親自幹的，就是他花錢僱人乾的，對吧？但是要知道，幹這種事兒，是根本僱不到人的……算了，我腦子笨，真想象不出來！像諾爾維爾託這樣的孩子能僱到什麼人呢？咱們總不能認為他父親也會參與這種事情吧？
b尤西比奧/b找一個壞人幹事很簡單的。你不是不知道，巴爾德羅勃萊斯兄弟不就是為了三個半杜羅而殺了兩個羊倌嗎？
b雷蒙達/b那事兒時間長了自然就包不住了！那是他們分贓不均，自己露了馬腳。誰要是花錢僱人去幹這麼殘忍的事，那他就一輩子休想得到安生。有錢有勢的闊佬也許會僱人去幹掉自己看不順眼的人。可是，諾爾維爾託……
b尤西比奧/b在家裡找一個忠心耿耿的僕人還不容易嗎？
b雷蒙達/b可能您家裡有，您讓他幹過類似的事情，有什麼樣的經驗
說什麼樣的話吧！
b尤西比奧/b你說話不要太過分。
b雷蒙達/b過分的是您。
b埃斯特萬/b你就不能停會兒嗎，雷蒙達？
b尤西比奧/b你都聽見了吧？還有什麼可說的？
b埃斯特萬/b還是不要再說了，不然大家都要變成瘋子了。
b尤西比奧/b隨便吧。
b雷蒙達/b您說您找不出殺害兒子的兇手絕不罷手，這完全合乎情理，可是也不能把大家都攪和進去吧。您想替兒子報仇，我還不是每天都在祈禱上帝幫忙懲治兇手。如果這事是我兒子乾的，我也絕不會包庇他。
第三場
（魯維奧、埃斯特萬、雷蒙達、尤西比奧）
b魯維奧/b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