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聖克列門特日之前,伊蘭德一直被關在牢獄中。之後,國王的一名特使帶來了諭旨,命令這位特使帶著安全通行狀把伊蘭德押到南方與馬格奈斯國王見面。這一年國王準備在博胡斯【注:博胡斯倫郡的城堡(現名哥德堡),位於挪威東南邊界的瑞典境內;14世紀時,該郡屬於挪威的版圖。】慶祝聖誕節。

克里斯汀非常恐慌。當伊蘭德被判決死刑關押在監獄時,她極力保持鎮靜便已經十分困難了。如今他危在旦夕,卻還要被押到遠方。人們都說國王做過很多奇怪的事情,而他的身旁又沒有一個與伊蘭德有交情的人。歐格蒙之子伊瓦爾現在成了博胡斯堡壘的總督,他曾經用最苛刻的話責備過伊蘭德的叛國行為。聽說有人告訴過他伊蘭德從前輕視他的一些言行,他很討厭伊蘭德。

伊蘭德聽說了這些後反倒很高興。克里斯汀看出,對於目前的分離,他的心情並沒有多麼輕鬆。不過,由於長久的監獄生活讓他疲憊不堪,他很希望來一次長途旅行,對於其他方面,他似乎並不在意。

三天之後,一切都準備好了,伊蘭德坐著費恩爵士的船走了。西蒙同意將莊園裡的事情安排好後,便在聖誕節前回到尼達洛斯。但是在那之前如果沒有什麼新的情況的話,他會讓克里斯汀帶話給伊蘭德,他馬上就會趕回來。現在克里斯汀希望到南方找伊蘭德,去國王住的地方,請求國王能夠放過她的丈夫,她願意用所有的財產換回伊蘭德一條命。

伊蘭德曾經將尼達洛斯的房子出賣和抵押給了很多人,如今大廳的那座房屋已經成為尼達爾島修道院的了,但是奧拉夫院長用很關愛的語氣給克里斯汀寫了一封信,說那座房子她想住到什麼時候都可以。她與一個女僕、哈爾德之子武夫(由於證據不充分,他被放了出來)、武夫的侄子以及克里斯汀的心腹僕人哈爾德居住在一起。

克里斯汀與武夫商量了一下,剛開始武夫表示不行,他覺得克里斯汀橫越多孚爾山峽灣太艱難了,因為山區裡已經積了很多雪。但是當他看到克里斯汀心神憔悴、坐立不安的樣子,便改變主意轉而支援她去。哥恩娜夫人將她的兩個小兒子帶到了拉斯佛德府。三兒子高特不想與母親分開,她也不希望他留在多孚爾山北方,讓她掛念。

他們一行朝南走,進入山區時,遇到了非常惡劣的天氣。於是他們按照武夫的建議,把馬匹留在了德利夫客棧,並在那裡準備好了滑雪板——如果情況繼續不見好轉,他們第二天夜裡就要露宿野外了。這還是克里斯汀第一次乘雪橇,雖然有男傭在一旁攙扶她,給她幫助,但在雪橇上她還是寸步難行。這一天他們只走到德里夫谷地和赫德金之間的丘陵地帶。到了夜晚,他們只好在山坡上的樺樹林裡休息,把全身埋在雪堆中。來到托夫塔之後,他們又僱了幾匹馬,行走在濃霧之中。在他們走出幽谷之後,天上又開始下雨了。天黑之後他們走了幾個小時,到達佛莫莊園的庭院。寒風呼呼地在房屋周圍盤旋著,河流中的巨浪發出狂吼,半山腰上的樹木發出簌簌的響聲。院子裡彷彿是一片荒原,連馬蹄聲都聽不見。週六晚上他們在院子裡休息,莊園中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人和狗好像都沒有聽見他們到來。

武夫用長矛敲響那棟房屋外邊的大門,不久有位男傭將門開啟了。不一會兒西蒙抱著孩子走到門口,在燈光下他看上去黑乎乎的,身材寬闊壯實。他把身後狂叫的看門狗趕到一邊。當他看見是克里斯汀時,發出一聲驚呼,將孩子放下,拉著她與高特進門,並親自將他們身上溼透的外衣脫了下來。

大廳裡舒服又溫暖,不過空氣不太好。這個房間在上廳的下邊,有個火爐,屋頂是扁平的,房間裡擠滿了人,小孩子與家犬們好像都從各個角落裡出來了。克里斯汀在燭光下看到餐檯後兩個兒子的身影,紅彤彤的,柔和而又愉快,現在他們走到她面前向母親與三個僕人問好,稍稍有一些害羞。克里斯汀察覺到她驚擾了他們愉快地做遊戲。房間裡亂糟糟的,她每踏一步就能聽到嘣嘣響的胡桃殼破碎的聲音,差不多到處都是。

西蒙將下人們派出去做事,家犬與孩子們大多和他們一起出去的。大人們也一樣——他們是帶著家屬的鄰居們。西蒙一邊問克里斯汀,聽她的回答,一邊將襯衫與外套穿好——剛剛他衣衫不整,露出滿是茸毛的胸脯。他略帶歉意地解釋道,是孩子們把他弄成這樣的。他的衣服實在很亂,皮帶歪歪扭扭,手和衣服上沾染了汙漬,臉也黑黑的,頭上沾滿塵土與碎屑。

不一會兒進來兩個女傭,帶著克里斯汀與高特去了蘭波的閨房。那裡生著火,女僕們正在點蠟燭,準備床鋪,給他們母子換上乾淨的衣服,還有一些人在餐檯上擺放食物。一個用絲帶扎著辮子的年輕女孩給克里斯汀拿來一杯冒著氣泡的啤酒,她便是西蒙的大女兒阿爾涅德。

之後西蒙也來了。他已經穿戴好了,與克里斯汀平時見到的樣子相同,衣服精緻整齊。他牽著小女兒,伊瓦爾和斯庫勒也跟著一起過來了。

克里斯汀問起了她的妹妹,西蒙回答蘭波與聖布莊園的少婦們去林漢莊園了。約斯坦來接走他的女兒海嘉,希望帶著達歌妮和蘭波一同回去。他是一個很快活慈祥的老人,承諾會好好照應這三個婦人,因此蘭波會和他們一起過冬。她肚子裡的孩子大概會在聖馬修彌撒日前後出生。西蒙覺得,這一年冬天他或許要出去,她與表嫂們一起住會好些。說起佛莫莊園的家務,不管她在哪兒都沒關係,西蒙笑著說道,他從沒期待過蘭波這個年輕的夫人可以為一家人操持家務。

西蒙聽說了克里斯汀的打算,馬上說會和她一起去。他在那裡的親戚很多,父子兩代又結交了不少朋友,在那裡,他希望能比在特隆赫姆地區的那段時間更好地給她幫助。至於她到底適不適合親自與國王會面,要到那裡之後才能知曉。三四天之後他就能出去了。

第二天是週日,他們一同去做彌撒,然後去羅曼莊園探望埃裡克神父。如今神父已經年邁,他很熱情地歡迎著克里斯汀的到來,對於她的境況很是同情。之後他們又去柔倫莊園看了一會兒。

柔倫莊園的房屋與以前差不多,房中的床、椅子和餐檯還是按以前的樣子擺放著。如今這個莊園是她的了,她的孩子們也許會在這裡長大,而她自己也可能在這裡逝世。不過這個時候她很明白,這個家的所有生命都依靠著她的父母。不管他們曾承受過怎樣隱秘的苦惱,但他們對周圍的人給予了溫暖與扶持和信任,他們是那麼友善。

克里斯汀看到舊居很激動,但情緒卻非常低落。西蒙向她說起他自己的私事,土地和子女們,克里斯汀聽得有些厭煩。克里斯汀也明白這樣不好,西蒙正準備全心全意地幫助她呢。西蒙為了她願意在聖誕節的時候離開家,把就要分娩的妻子放在一邊,確實是一片誠心——如今他一定經常想著自己的兒子是否就要出世了——他與蘭波結婚已經六年,只有一個女兒。要求西蒙將全部心思放在伊蘭德與她的遭遇上,而把自己的好事放在腦後,這也是很難辦到的!但是,陪他一起走著,看到他在自己的家裡快活、溫暖而又平安,她總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克里斯汀不由自主地想起,西蒙之女芙希爾德一定很像她的妹妹。正是為了紀念她的妹妹,才給這個孩子取了這個名字。她有著金色的頭髮,身材瘦削,皮膚光滑吧。事實上西蒙的小女兒胖乎乎的,臉蛋像只蘋果,嘴巴如同一個紅色的櫻桃,機靈的灰色眼睛像她父親年輕時的樣子,還有和他一樣的棕色頭髮。西蒙很喜歡這個活潑可愛的孩子,為這個孩子的伶牙俐齒而感到自豪。

伊蘭德把手放在女兒的胸前,將她抱起來在空中轉著圈:「我的女兒如今太醜了,不討人喜歡,我覺得她肯定被山神調包了,故意把一個醜孩子放在搖籃裡,真是醜陋的小傢伙。」說完他忽然將她放下,在她頭上匆忙畫了三個十字,好像自己那些草率的話會為這個孩子招來什麼災難似的。

他的私生女阿爾涅德長得不是很美,不過看上去既和善又明事理。她的父親儘量把她帶到各種地方,經常誇獎她心靈手巧。克里斯汀看見過阿爾涅德的櫃子,看到了她手工製作的全部嫁妝。

西蒙看著大女兒出去的時候說道:「在我這個大女兒能嫁給一個和善忠良的丈夫之時,必定是我最感到寬慰的時候。」

為了減少支出和加快趕路的速度,克里斯汀決定不帶女僕,只帶上哈爾德之子武夫一個男僕。聖誕節兩週前的一天,克里斯汀與武夫離開佛莫莊園,西蒙和兩個年輕健壯的男傭與他們同行。

來到奧斯陸之後,西蒙就聽說國王不來挪威了——他很可能會在瑞典的斯德哥爾摩過聖誕節。伊蘭德被關押在阿卡斯奈斯堡,城堡的總督外出了,眼下任何人都不能去探監。但是副將奧拉夫·凱恩寧同意會將他們來到城裡的事情轉告知伊蘭德。奧拉夫對西蒙和克里斯汀非常友好,因為他弟弟娶了史科葛莊園的亞斯蒙之女蘭波爾,因此他與勞倫斯的女兒也有些親戚關係。

史科葛莊園的科蒂爾來到城裡請他們去史科葛過聖誕節。不過伊蘭德正處於危難中,克里斯汀不想在神聖的日子裡慶祝狂歡。她讓西蒙一個人去,西蒙不願意。西蒙與科蒂爾熟識,而克里斯汀在這位堂弟長大後才與他見過一面。

克里斯汀與西蒙住在曾經她的婚約還沒有解除時她來探訪住的房子裡,不過是在另一個房間。房間裡有兩張床,她睡一張,西蒙與武夫睡一張。男傭睡在馬廄裡。

聖誕節前夕,克里斯汀想去修道院做午夜彌撒。她說修女們唱的歌非常動聽。因此他們五個人都去了。夜晚星光點點,溫柔恬靜,傍晚又下過雪,亮晶晶的。當教堂裡的鐘聲開始敲響時,人們從房間裡湧了出來,西蒙只好牽上克里斯汀。他偶爾會偷偷打量一下她,這個秋天她更消瘦了,但她筆直的身體似乎又回到了少女時期的恬靜美麗,慘白的面龐上也閃現出少女時期特有的那種恬淡溫和,隱隱地在期待著些什麼。在西蒙眼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聖誕節裡的那個年輕的克里斯汀……西蒙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不久她也回握了他一下,他這才清楚自己剛剛做過什麼。他抬起頭看了看她,她笑著向他點點頭,他懂得她不過認為他讓她勇敢一些,而她也在極力向他證明著自己已經很勇敢了。

在節日的期間,克里斯汀去了趟她曾經所在的修道院,並請求向修道院院長和在她離開後仍舊留在那裡的修女們轉達敬意和問候。她被帶到了院長的會客室,並在那裡等了片刻,然後便徑直朝禮拜堂走去。她知道,自己此刻在修道院內也是無事可做。雖然修女們在接待她時表現得都非常熱情,但是對於這些修女來說,克里斯汀不過是曾經在這裡受過教育的眾多年輕姑娘中的一位而已——即使她們聽說過克里斯汀在壞的方面的一些傳聞,但是這些修女此刻也不會有所流露的。克里斯汀在這所修道院中所度過的一年是她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一年,但這對於這所修道院來說可能是無關緊要的。克里斯汀的父親生前曾花錢請修道院裡的人來為自己和家人祈禱,所以修道院的信任院長和修女們說,她們將為克里斯汀和克里斯汀的丈夫祈禱的。然而,克里斯汀明白,自己不應該也沒有權利來打擾她們。其實這裡只有她們的禮拜堂是對她敞開的,就像是對所有的人都是敞開的一樣。她站在北邊的走廊裡,傾聽著傳來的女聲唱的讚美詩,環顧著曾經熟悉的大廳、祭壇和四周的繪畫。當修女們離開禮拜堂,穿過門,前往修道院的院子中的時候,她則可以走上前去,來到格魯阿夫人的墓碑前跪下,緬懷這位聰明好學、莊嚴可敬的人,而在當時,克里斯汀則對她的忠告既不理解,也不聽。至於其他的權利,她在這所女修道院中則沒有。

聖誕節快要結束的時候,慕南爵士過來探望她,慕南說這個時候他才知曉堂弟媳來到了城裡。他很真誠地向她問好,也向安德列斯之子西蒙和武夫問了好,每句話中都帶著「親戚」和「密友」這樣的詞。他說他們恐怕難以見到伊蘭德,伊蘭德被嚴密地看守著,即使是他(慕南)也沒有辦法去探望堂弟呢。慕南爵士離開之後,武夫嘲諷道,他覺得慕南未必真的想去看他——他很害怕被連累,即使聽人說起這件事就驚慌。慕南如今已經年邁,頭髮都掉光了,骨頭也快散架,鬆弛的皮膚包裹著骨頭。他住在斯庫格赫姆莊園,與一個失去丈夫的私生女生活在一起。他這個父親很希望她離開,因為她為父親料理家務,導致其他子女都不想回來看他。她是個自負、貪婪而又彪悍的女兒,但是慕南沒有膽量趕他走。

第二年年初,奧拉夫·凱恩寧終於為伊蘭德的妻子與西蒙請求到了探監權。於是西蒙又要與這位悲傷的犯人家屬一同出席這個悲痛的會面了。這邊的守衛要比尼達洛斯嚴格得多,只有城堡守備指派的人在旁邊的時候,伊蘭德才能與別人說話。

伊蘭德依然很鎮靜,但西蒙也察覺到他在等候的這段時間裡已憔悴了不少。他沒有任何抱怨,說他沒有被粗魯地對待,城堡裡的人儘量地寬待他。不過他還是說忍受不了這裡的寒冷——監獄裡沒有生火。另外,雖然他想竭力保持整潔,但卻收效甚微。他笑著說道,如果他不去捉蝨子的話,那麼這段日子他可能過得更為漫長。

克里斯汀也非常冷靜。西蒙暗暗擔心,擔心在某一天裡她會徹底垮掉。

馬格奈斯國王去瑞典巡視,近期應該不會越過邊界,伊蘭德如今的狀況不會有所改變。

喬治彌撒日的這一天,克里斯汀與哈爾德之子武夫去了修女院教堂。回來的時候從修女院旁邊小溪的橋面經過,克里斯汀沒有徑直回到在神父宮旁邊的住宅,而是向東去了聖克列門特教堂旁邊的廣場,來到教堂與河流之間的小巷裡。

天氣既潮溼又陰暗,剛下過一陣子雨。他們的鞋子與斗篷的下邊緣不久便溼透了,上面還沾滿了河邊的泥土,變得沉甸甸的。他們從開闊的地方走向河岸,兩人相互看著對方。武夫低聲笑著,撇嘴扮了個鬼臉,但是雙眼中卻滿含憂傷。克里斯汀也苦笑了下。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了岸邊。以前河岸被水沖垮過,泥土坍塌地方的正下方,有一座房子,靠近滿是爛泥的黃土坡,坡上長著幾棵枯萎發黑的雜草。坡下養豬的棚子裡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兩隻肥胖的母豬在黑乎乎的淤泥裡睡著了。河岸很狹窄,灰色的帶著泥濘的河水漂著冰屑,向那個灰色的被曬白了的破爛小屋衝去。

他們站在那裡時,有一男一女來到豬棚邊看裡面的豬,男人探過去用柺杖上的銀質輕斧柄伸向一頭母豬,竟然是巴德之子慕南爵士,旁邊的女人便是布琳希爾德。他抬頭看見了他們,頓時目瞪口呆,克里斯汀很愉快地向他問候。

慕南爵士不禁大笑起來。

他大聲喊道:「快過來吧,我們一起喝些啤酒抵禦寒冷吧。」

他們來到房屋的大門前,武夫對克里斯汀說如今布琳希爾德已經關了旅社與酒吧,她遇到了很多困擾,最後被人威脅要剝她的皮,是慕南將她保出來,並替她發誓一定不會再做違法的事情。現在她的兒子們都生活得很好,她這個母親為了兒子們,只好將惡名改掉。巴德之子慕南爵士在妻子去世後便又開始與她來往了,經常探訪她。

慕南站在門前歡迎著客人,笑著說道:「我們就在這兒——我們四個算得上是親戚了。」他稍微喝醉了一些,「勞倫斯之女克里斯汀,你是個善良的女人,真誠而且謙虛。布琳希爾德如今也變成了一個莊重高貴的女人——我的兩個兒子出世的時候,我和她還沒有結婚——我的子女中他們是最好的——布琳希爾德,這段時間我常常向你提起,英吉和古德萊克是我最喜歡的孩子……」

布琳希爾德依然很美,但皮膚有些黃,克里斯汀感覺摸上去必定很黏很溼潤,看起來像一個經常與油鍋打交道的人。她家裡很整潔,餐檯上的食物與飲品品質都很不錯,餐具清潔又幹淨。

慕南說道:「我來奧斯陸有些事情,順便過來看看。你也瞭解,做母親的很喜歡聽到兒子的資訊。英吉有時候會給我寄封信,他挺聰明的呢。你們也明白,作為神父的代理人一定得這樣——我已經安排好了他的婚事,讓葛瑞歐特莊的布雅恩之女托拉嫁給他。你覺得有幾個人可以讓私生子娶到這樣的妻子?剛才我們就是在說這件事,布琳希爾德讓我享用一些啤酒與烤肉,就如同她曾經為我管理史科葛莊園時一樣。這個時候坐在那裡想到已逝的妻子,心情很是低落,因此我就騎馬來到這裡尋求撫慰。恰巧布琳希爾德心情不錯,願意賜予我一些友誼與撫慰。」

哈爾德之子武夫用手撐著頭,看著胡薩貝莊園的女主人。克里斯汀安靜地坐在一邊,溫文爾雅地聽著他的話,並回答他的問話——就像是在特隆赫姆郡貴族們的莊園裡做客一樣。

布琳希爾德·福魯加說道:「正是,勞倫斯之女克里斯汀,雖然你是心甘情願來到我的房子裡與伊蘭德約會的,但你卻成了他的妻子並獲得了名譽,享盡榮華富貴。而我這輩子被當成了娼婦,被別人罵成是‘母狗’‘破鞋’,我的繼母將我賣給了他。我不斷抗爭,在他還沒有得到我的時候,他的臉上被我留下了各種抓痕……」

慕南嘀咕著:「你幹嗎一定要說起這些陳年往事呢?我經常對你說,如果你的行為像一個正常人,懇求我寬恕你,我也會好好地放你走。誰料我還沒有進來,你就如同一隻野貓似的向我撲過來……」

哈爾德之子武夫不禁笑了起來。

慕南說道:「後來我對你一直挺不錯的,一旦你提起什麼東西,我便將它送給你與我們的孩子。的確,如今他們可比克里斯汀的孩子們富足和安全得多——伊蘭德如此辛勞地為孩子們操勞著,希望上帝保佑這個可憐的人!我覺得這件事在一個母親的心裡比妻子的名譽更為重要。你明白,我經常想如果你的身世能夠好一些,我就可以讓你成為我的妻子了。雖然你很少對我好,不過我最愛的是你。對於我的妻子,希望上帝會恩賜她!克里斯汀,在家裡的教堂中我為已逝的妻子卡群與我共同設立了一座聖體櫃,我每天都會為我們的婚姻生活感激主與聖母。任何人的婚姻生活都不可能超越我們。」說著他抽泣了起來。

過了片刻,哈爾德之子武夫說他們該走了。回去的路上他與克里斯汀什麼都沒有說。走到門口的時候,克里斯汀伸出手:

「武夫……你是我的親戚,也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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