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翼軫實在走得疲累不堪,眼見來到一處山腳之下,便尋得一清涼之地坐下,尋思道:好不容易上得島來,卻是一座死島。不過此島方圓甚廣,以眼下自己的病重之軀,斷然無法走遍全境。不如就地搭建一座木屋,先養好傷勢再作他想。
這般一想,張翼軫試著運轉體內道力,還如一前一般空空如也,不禁苦笑一聲,然後又心神一收,試圖從天地之中汲取天地元氣轉為了自身道力,一試之下,張翼軫頓時大吃一驚。
此島空中飄飄蕩蕩,天地之間竟無一絲元氣和靈氣!
世間真有此等怪異之所在?張翼軫大惑不解。
這天地元氣,乃是天地初成之時飄蕩於天地之間的精華之意和靈氣,也是天地萬物賴以生息和繁榮的根本,更是修道之人引氣入體煉化為道力的「氣」,若天地之間無有「氣」之所存,便如沒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中的「一」,沒有可以化生萬物的元始之一,這島嶼如何存在,這島嶼之上的萬物又如何生得,更有這眼前的娑婆森林和繁茂莊稼又從何而來?
張翼軫想通此節不禁悚然而驚,莫非自己已經身死,如今身處妄死之境?
只是這天這地這島嶼是這般真實,還有那天空三日,遍野的黃花,入鼻的香氣……等等,香氣?張翼軫忽又想起先前他察覺出香氣之中透露著古怪,這才明白,原來這香氣雖有香意,卻並無絲毫生機!
怪不得初入島嶼之時精神也為之一滯,原來是此地全無生氣,不僅是死寂無聲,卻是真實的死寂之地。四周景色徒有其表,看似一片繁榮,實則如同幻景,即便可觸可聞可得,卻也是和死物一般無二。
不成想一步邁入一座死島,張翼軫啞然苦笑,若在海水之中,說不得還能緩慢恢復一二,現今人在島上,全無天地元氣可以煉化,眼下又傷重難行,怕是連海邊都回不去,只怕只能坐以待斃。
戴嬋兒只怕已遭了羅遠公毒手,靈動師伯若不脫逃,恐怕也已身死。張翼軫想到羅遠公一副道貌岸然的上仙模樣竟是騙了整個中土道門,更是害死師伯和戴嬋兒,不免恨得咬牙切齒,直想殺之而後快!
一心想要修行道法,羽化登仙,只是為何所遇到的仙人都是這般不堪?羅遠公卑鄙無恥,魔心仙體。那滅仙海之中的飛仙只一照面便想奪他肉體,害他性命,這就是上合天道順應天心的仙人所為麼?既達飛仙之境,卻無善惡之心,那商鶴羽又算得哪門子可與天地同壽的飛仙?
張翼軫一時心生迷茫,對修道成仙也是意味索然,只覺不過爾爾,若是隻追求極致的力量不在意他人性命,這仙與魔又有什麼區別?若非身為人子,聽聞親生父母身陷困境而不救,是為不孝,張翼軫心中對這修道成仙只怕再也提不起半點興趣。
這般一想,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再加上體內傷勢發作,疼痛難忍,頭一歪,竟是暈死過去。
張翼軫自是不知,這島嶼之上的死絕之氣對於生人的心神有著莫大的影響!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張翼軫忽然被一陣歌聲驚醒。歌聲唱道:
「廣知世事休開口,縱是人前只點頭。假使連頭也不點,也無煩惱也無愁。獨坐清寮絕點塵,也無吵雜擾閒身。逢人不說人間事,便是人間無事人。」
歌聲悠悠傳來,恍如夢境,飄渺而真實,猶如響在耳邊,又如遠在天際,飄忽不定,似真還幻。
張翼軫猛然睜開眼睛,只見眼前的山下飄然而來一位四十歲上下的男子,此人一身布衣精短打扮,生得寬臉窄額,一臉忠厚純樸。
只見他腰間別著一把斧頭,肩上扛著一擔木柴,竟是一名樵夫!
這人倏忽間便來到張翼軫面前,只一照面便驚得將木柴扔到一邊,雙目圓睜看了半晌,才開口問道:「你、你是生人……你這少年,如何過得那滅仙海,又如何來到了這流亡所?」
張翼軫忙施一禮,答道:「在下張翼軫,在東海之上遭人暗算,不幸來到此處,見此地處處透露著古怪,不知這位大哥如何稱呼,此地又為何這般不同?」
樵夫愣了片刻,似乎並不相信張翼軫嘴中所說,略一沉吟,方才說道:「既然你以生人之體來到此地,其中定有機緣,也罷,我便告訴你也無妨。我名玄真子,長居此地已有十萬八千年之久。」
「此海香水海,此天未名天。此地死絕地,此島流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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