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離開後,佐恩直直地看著那個奧國女傭。她是一個很瘦的、臉色很黃的婦人,但是看起來很為佐恩擔憂,從外表上看,她是個經歷過苦難的人——也許曾經看到過人生擁有過的一切美好事物一一從身邊溜走。
「要喝茶嗎?」她問。
佐恩覺得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遺憾,所以輕聲說:
「不要,我不喝,謝謝你。」
「喝點吧,已經泡好了,喝點茶,再抽支菸。」
芙蕾離開了!接下來的日子,他會愧疚很久!同時會猶豫是否要順從芙蕾的意思。他覺得自己的處境真的很麻煩,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那來點吧,謝謝你!」
女傭端來一小壺茶、兩個小茶杯和一個銀色的放了香菸的煙盒,都放在了小托盤裡。
「要放糖嗎?福爾賽小姐有很多的糖——這其中有我賣給她的,還有我朋友賣給她的【注: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大約食糖還在配給。】。福爾賽小姐是個很好的人,我很高興能在這兒幫傭,你是她的兄弟嗎?」
「嗯。」佐恩說,開始抽起煙來,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支香菸。
「很年輕的兄弟。」奧國女傭臉上帶著一絲讓他不舒服的微笑說,似乎像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你也喝杯茶吧,」他說,「你坐下來怎麼樣?」
女傭搖了搖頭。
「你父親是個非常好的老先生——我從沒見過像他這麼好的先生。他的事情福爾賽小姐全都和我說了。他好一些了嗎?」
佐恩聽著她說的這些話很不舒服,感覺她像是在責備什麼。「啊!他沒什麼。」
「要是能見見他就好了,」女傭伸出一隻手,按著胸口的位置,認真地說,「他的心非常善良。」
「是啊,」佐恩說。在他聽來這些話也像是在責備什麼。
「他從來不麻煩人,笑的時候是那麼的和藹可親。」
「的確是這樣。」
「有時候,我看他會用奇怪的眼光注視著福爾賽小姐。我經歷的那些事他也都知道了,他很同情我的遭遇。對了,你的母親還好嗎?」
「她很好。」
「她梳妝檯上有一張她的相片,非常漂亮呢。」
佐恩把茶一口飲盡。這個女人關切的面孔和她那些好像責備的話,就像是「理查德三世」的兩個刺客【注:莎士比亞《理查德三世》一劇中,謀刺克拉倫斯公爵的兩個刺客,事前有一段良心交戰的對話。】。
「非常感謝,」他說,「我必須走了。請把這個、這個收下。」
他有點猶豫地把十先令放在了托盤裡,然後起身向門口走去,雖然他已經急匆匆地走了,但仍聽到女傭在後面追趕他的喘息聲。不早不晚,他剛好趕上了火車;在去維多利亞車站的路上,他會看每一個經過的路人,當時他的心情和普通的陷入愛情的人一樣,既絕望又心存希望。到達窩辛【注:南撒州的一個海濱勝地。】時,他打算獨自穿過高原步行去旺斯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