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珍插手了

「她真像一幅畫。」珍想。這間小屋子牆壁刷得雪白,舊粉色磚砌成的地板和壁爐,油漆是黑色的,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線從格子窗照進來,襯托著這個年輕的女子,淺黃的膚色,眉頭微皺,一張小臉我見猶憐,這一刻,這間小屋子顯得前所未有的漂亮。她突然想起自己當年的樣子,那時,她愛慕著菲利普·波辛尼,也是那麼漂亮,如今這些往事歷歷在目,但是,她那個已經不在人世的情人波辛尼,與她徹底分開後,又去永久地拆散了伊蓮和這個女孩子的父親,這些,芙蕾也知道了嗎?

「那麼,下一步你準備怎麼做?」她說。

芙蕾猶豫了下,說道:

「我不想讓佐恩難受。我必須見見他,儘快處理完這件事。」

「你想結束這一切!」

「除此以外,我別無他法。」

這女孩子膽子真小!心中有點惱火。她含糊地應著:「我覺得,你說得沒錯。」

「我父親的想法肯定和我一樣,我敢保證,」她說,「但就我自己而言,我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我不能就這樣放手!」

芙蕾的表情超乎尋常的自然,她為什麼會這樣呢?她說這些話時,聲音裡一絲感情都沒有。

「在別人看來,我像愛上他了似的。」

「難道你沒有?」

芙蕾聳聳肩。

「我怎麼忘了,」珍想,「這個女孩,她的父親可是索斯密。不過,佐恩呢?」

「你來我這裡想做什麼?」珍問道,聲音裡沒什麼好感。

「明天,佐恩要去好麗家,在佐恩去之前,我想跟他在你家談談,可以嗎?如果你今天晚上能幫我給佐恩帶個字條,明天他就一定會來的。我們會面結束,你就可以悄悄通知羅賓山那邊,讓他們明白,一切已經結束了,他母親的那些往事也沒必要告訴佐恩了。」

「可以!」珍很快回答,「我馬上寫,寫好後你去寄。那就明天下午兩點半,那時我不在家。」

她走到角落裡的書桌前坐下寫字條,寫完後,她回過頭看看芙蕾,芙蕾還在用戴手套的手撫弄那些罌粟。

珍用口水把郵票弄溼。「信寫完了。但是,如果你不是真心愛佐恩,說什麼都沒有意義。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幸運。」

芙蕾把信接過來。「謝謝!」

「無情無義的小蕩婦!」珍想。她父親的兒子——佐恩愛上了她,但是索密斯的女兒竟然不愛佐恩!太讓人羞恥了!

「還有什麼事嗎?」

芙蕾搖搖頭,她走向門口時,衣服的褶皺隨著步子左右搖擺著。

「下次見!」

「下次見!……時髦的小姑娘!」珍一邊小聲咕噥著,一邊關了門。「什麼樣的父親有什麼樣的女兒!」珍回到畫室,發現波立斯·斯特魯摩洛斯基又是那副表情了,把他那基督式沉默的表情又掛在了臉上,傑米·波圖格爾把每個人都盡情罵了一通,當然,為他的《新藝術家》雜誌慷慨解囊過的人除外。他罵了愛裡克·柯布萊,還罵了其他幾個天才「可憐蟲」,那些人在不同的時間段,都曾在珍出錢幫助和捧場的劇目名單上排第一位。珍感覺整個氣氛讓人煩悶和厭倦,也許,河邊吹來的清風能帶走這些煩擾,於是,珍走到窗邊,把窗子推開了。

後來,聽不到傑米·波圖格爾的罵聲了,他和漢納·霍布迭一起離開了。她坐了下來,開始安慰起小波立斯·斯特魯摩洛斯基來,將近半小時,就像母親安慰孩子一樣。還同意再給他的美國熱浪一個月的時間;所以波立斯離去的時候精神好多了,連頭上那油光發亮的頭髮都變整齊了。「不管怎麼說,」珍想,「波立斯還是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