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的一個藝術家朋友啊,畫得挺好的。」佐恩把手放在母親的胳膊上,「母親,你給我說說那件事好嗎?」
他似乎感到了母親的顫抖:「不行,親愛的,讓你父親覺得必要的時候再告訴你吧。」
「看來是挺嚴重的了。」佐恩倒吸了一口氣說。
「是的。」接下來兩個人都沉默著。這個時候,沒有人知道是胳膊還是胳膊上的手抖得更加厲害。
伊蓮溫柔地說:「好多人都覺得上弦月不太吉利,但是我覺得它很美。你看那些絲柏的影子多美啊!佐恩,你父親說讓我們去義大利玩兩個月,很好吧?」
佐恩把手從母親胳膊上拿下來,他覺得心裡很亂。如果兩個星期前知道這個訊息自己一定會高興的,可是現在不同了。他覺得,這一定和芙蕾有著什麼樣的關係,他吞吞吐吐地說:「哦,不過我現在才開始當學徒就出去玩,不太好吧?讓我考慮一下。」
她溫柔地回答:「好的,親愛的,你好好考慮一下。我覺得,現在去總比你在農場一切都步入正軌的時候再去來得好。而且,我覺得此次義大利之行肯定會很有意思!」
佐恩用胳膊攬住母親的腰,感受著母親那像女孩子一樣苗條堅挺的腰身。
「就這樣丟下老爹一個人嗎?」他怯怯地說,心裡為自己的話覺得過意不去。
「這可是他自己說的,他是覺得在你開始做事之前應該去義大利好好看看。」
佐恩的內疚感瞬間消失了,因為他懂了,父親和母親這是和自己一樣都沒有坦誠地將事情說出來。他們這樣,是想要把自己和芙蕾隔離開,他的心腸瞬間變得硬了起來。他母親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兒子的心理變化,於是對他說:
「晚安,親愛的,明早好好想一想,義大利一定不錯的!」
她迅速地摟了佐恩一下,快到佐恩都沒有看到她的臉。他怔怔地站在那裡,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小時候那樣鬧脾氣生悶氣,氣自己怎麼沒有給母親晚安吻,可是怎麼想都覺得自己沒有錯。
伊蓮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冷靜了一會之後,來到丈夫的房間裡。
「他同意了嗎?」
「他說要想一想,佐裡恩。」
佐裡恩看著伊蓮嘴角的那一抹苦笑,平靜地說:「我們還是告訴他事情的真相吧,可能只有這樣才能解決問題。他的性格很正派,我覺得只要他了解到——」
「他沒辦法體會的,不能這麼做。」
「我覺得他會的,想當年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就懂得很多了。」伊蓮牢牢地扣住他的手,「可是你比佐恩精明啊,而且你很現實,和他不一樣的。」
「這是真的。」佐裡恩說,「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可以坦然地把我們的事情宣告給全世界,可是當物件是我們的孩子的時候,情況就完全改變了,連說的勇氣都沒有了。」
「我們從來沒有在乎過世界的看法啊。」
「佐恩會理解我們的!」
「唉!佐裡恩,我也相信他會理解我們。因為他在談戀愛呢,我都能感受到。他會說:‘母親居然沒有談戀愛就結婚了,怎麼可以這樣!’他會覺得,這是不可思議的,而且的確是那樣!」
佐裡恩抓住伊蓮顫動的手,苦笑著說:「唉,為什麼我們是從年輕變得年老呢?如果情況是反過來的,我們是從年老往年輕裡轉變,那麼我們就會清楚地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煩惱。可是你要知道,佐恩正在戀愛,那麼他肯定會記得的,就算是最後真的去了義大利,他也不會忘掉那女孩的。我知道,他內心肯定明白我們讓他去義大利的目的,心裡說不定會產生情緒。我們家的人都很堅強,要改變他的唯一方法,可能就是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刺激他一下。」
「還是先讓我來試試。」
佐裡恩站在那裡半天沒有說出話來。他在猶豫,一面是海,一面是魔鬼,在說出真相的後果和妻子離開兩個月的相思之苦之間,他絕不希望妻子離開自己那麼長的時間。可是,如果妻子執意要這樣,自己也只能接受。說到底,如果自己在未來某一天突然撒手人寰了,這也是一種提前的嘗試了吧。他抱著她,吻上她的眼睛:
「聽你的,親愛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