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芙蕾也來了

「恩,但你知道我們兩家是仇人嗎?」

佐恩訥訥地說:「仇人?為什麼這麼說?」

「就像故事裡說的那樣,真是沒意思。所以我才假裝沒有見過你,明天我們早點起床,在吃飯前出來走走聊聊,你看怎麼樣?我就討厭解決個事情也要半天,你呢?」

佐恩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驚呆了,低低地應了一聲。

「那好,六點見,你的母親真美。」

佐恩熱絡地說:「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我喜歡各種各樣的美,」她說,「只要讓我高興就好。我很不喜歡希臘的那些藝術。」

「怎麼,難道你不喜歡歐里庇得斯【注:歐里庇得斯:約前485—前406年,與埃斯庫羅斯和索福克勒斯並稱「希臘三大悲劇大師」。】?」

「歐里庇得斯嗎?嗯,不喜歡,我就討厭那冗長的希臘劇本。我覺得美應該很簡單、很及時。比如我喜歡一張畫,那麼看過之後,我就會走開。我就吃不消這種把大把東西堆在一起的樣子。你看!」她舉起手中的花,「我覺得它要比整個果園都要美。」

突然,她用沒拿花的那隻手抓起佐恩的手。

「你不覺得謹慎是這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嗎?享受一下月光吧!」

她拿著花抵住佐恩的臉,佐恩迷迷糊糊地同意了,謹懼果然是這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於是他彎下腰親吻了芙蕾抓著他的手。

「還不錯,不過有點過時,」芙蕾靜靜地說,「佐恩,你太不愛說話了。可是如果不愛說話可以算作及時,我也會喜歡。」她鬆開他的手。「你不覺得我是故意丟掉手帕的嗎?」

「當然不是!」佐恩叫了出來,覺得很詫異。

「就是故意的。咱們走吧,不然他們覺得這也是故意的了。」她又像一個精靈一樣在果樹間奔跑著。佐恩跑在她身後,心裡充滿了愛的味道,充滿了春天的感覺,踩著被月光照得發白的花瓣,彷彿到了人間仙境。兩個人從出口走了出來,芙蕾故作端莊地走著。

「裡面好美。」她神情恍惚地對好麗說。

佐恩繼續不語,他存了一絲僥倖心理,說不定芙蕾會喜歡這樣的自己呢。

她隨意地和他說了句晚安,表現得很莊重,讓他覺得剛才發生的事就像一場夢。

芙蕾端莊地走回自己的房間,換上了一件舒適的睡衣,頭髮上的白花還那樣戴著,就像一個日本少女。她坐在窗邊,開始寫信:

親愛的契莉:

你相信我在戀愛嗎?這令我也很惆悵,但是心裡卻是甘甜的。他跟我還算是遠房親戚呢,是我的一個堂兄——但簡直就是一個大孩子,他出生比我早了大概六個月,可是他的心智比我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男孩子多數一般愛上的人都要比自己大,而女孩不一樣,有的要麼愛上比自己小的,還有一些要麼愛上比自己大很多的老頭子。你不要笑我,他的眼睛是那麼的真實,那樣的清澈似底,似乎把他自己所有的內心世界呈現出來,沒有任何雜質,非常真實!他很安靜,不愛說話!我們初次見面是在一個非常優雅的地方——畫廊!看一個叫朱諾的雕像,很浪漫是不是?他和我很近,我就住在他的隔壁,晚上的月光灑落在窗前的大樹上;第二天我們要趕在所有人起來之前,一起出去呼吸新鮮空氣——散步!去了很遠的地方。可是我們兩家有著說不完的敵意!是不是挺刺激的啊?是啊,所以我必須耍點小計謀才行呢,我的解決辦法就是撒謊,我會跟家人說你邀請我到你家做客——到那時你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我父親似乎不太喜歡我們交往,可是我在尊重他的意願下還可以變通。時間是如此的漫長,可是生命如此的短暫,我當然要把握機會了。他的母親真的很漂亮,看上去非常年輕,尤其是有一雙深褐色的眼睛,當然還有一頭漂亮的銀髮。他的母親很善良,現在我們都住在他的姐姐家裡——他的姐姐也就是我表哥的妻子;是不是覺得關係很混亂啊?明天我要加油,一定要想辦法從她口中問出些有用的資訊。常常聽人說愛情是掠奪的競賽;其實這些不是真的,其實愛情是競賽的開始,你越早感受到愛情的魅力,這對你會越好。

他的名字叫佐恩(是佐裡恩的短稱,據說是我們家祖傳下來的名字),他的出生很有意義,他來自一個曾經很顯赫的家庭;高五尺十寸,大約還處在長高階段,我知道他很可能成為一個詩人。你要是敢笑我,我就不理你了。雖然現在的路走起來會十分艱難,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我喜歡的東西,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得到。陷入愛情的人可能時不時地看到你心中的他,無論是天空中、月亮上;而且自己會變得很溫柔、很幸福,心中湧現出特別奇怪的感覺,彷彿是第一次嗅到橘子花的香味——而且就在你胸衣的上面。這是我第一次戀愛,可是我感覺得到這應該也是我最後一次戀愛。你聽到這個可能會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感覺這很荒唐。可是你不許笑話我,也不許告訴別人,這是我的秘密,不然我會打你。不知不覺嘮叨了這麼多,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困了,有事等睡醒了再說吧。晚安,我的契莉!

芙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