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米賽爾大聲地說著,才使索密斯想起來他耳朵已經聾了,倜摩西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他還是對一些事情很有興趣嗎?」索密斯問,也不再壓低聲音。
「對啊,特別是吃飯和看他那遺囑。看著他每天也不讀只是翻來翻去,也是很有趣的呢。偶爾他也會問問公債的價格,然後我就會用大大的字型把它寫在石板上。當然,每次我寫的,都是他在一九一四年的時候看到的那個最後的價格。在大戰爆發時,醫生就告訴我們說別老讓他看報紙。最初他還不同意,不過久而久之可能也就接受了吧,因為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那麼費神了。幾位姑太太還在世的時候,他就經常標榜自己可是懂得保養精神的典範,其實這一點都不誇張。他還常常就這件事尋幾位姑太太的開心,你大概也知道,她們一向都是那麼的活潑。」
「如果我走進去,他會怎麼樣呢?」索密斯問,「他會記得我嗎?你也知道,我還在一九〇七年海斯特小姐去世的時候,幫他立過遺囑。」
「哦,這樣啊,」史米賽爾懷疑地答道,「這我也不知道了。我想他可能記得吧。誰像他這麼大的年紀還會有這樣的精神啊。」
於是索密斯走了進去,待倜摩西轉過身來的時候,大聲地說:「倜摩西叔叔!」
倜摩西走到半路的時候,停了下來。
「嗯?」他說。
「索密斯!」索密斯在伸出手時大聲地喊道,「索密斯·福爾賽!」
「不是的!」倜摩西自言自語道,他鼓搗了一下他的手杖,繼續散步。
「好像沒什麼用。」索密斯說。
「的確,先生,」史米賽爾沮喪地回答。「你看,他就是這樣專心的,同一個時間就只能做一件事情,現在沒散完步,就只能一心一意地散步了。我猜他在下午的時候肯定會向我詢問,你是不是來看了煤氣,想要跟他說明白一件事是很不容易的呢。」
「我說能不能找一個男護工來照顧他?」
史米賽爾雙手交疊到一起說,「男人!那可不行,我和廚娘兩個人完全可以了。如果屋子裡突然冒出一個陌生人,估計他會崩潰的。姑太太們也一直都不樂意用男傭人的。再者說,我們照顧他還是挺驕傲的呢。」
「醫生應該有來例行檢查吧?」
「天天一大早就過來,因為來的次數多了,所以診費也有了優惠。倜摩西先生早已經接受了他的存在,但是不會理會他,只是伸一下舌頭給他。」
「嗯,」索密斯說,轉身想要離開,又說,「他這個樣子,我很難過。」
「唉,先生,」史米賽爾著急地說,「你可不要這樣想啊。現在的他不勞心不費力,每天活得都很輕鬆自在,還很高興呢。我和廚娘都覺得,他變得可是比以前更男人了呢。他每天的活動比較單一,也就是散步、洗澡或是吃飯。如果沒在散步洗澡,那一定是吃飯或是睡覺了,就是這麼簡單。身體上沒有疼痛,心裡也沒有什麼牽掛,什麼也沒有。」
「嗯,」索密斯說,「說得挺在理的,我這就下去了。噢,還有一件事,我得看看他天天鼓搗的那個遺囑。」
「先生,這我得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才能拿到。那份遺囑在他的枕頭下面,他在那活動的時候,我過去他一下子就看到了。」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是不是我幫他立的那個遺囑,」索密斯說,「你找一天看看那上面寫的時間,然後告訴我。」
「好的,先生。不過我覺得就是你立的那張,因為我和廚娘只做過那一次見證的,還簽了我們的名字呢。」
「嗯,是,」索密斯說。他記得這件事。史米賽爾和廚娘珍妮那屬於正式見證,只是遺囑沒有給她們留下任何東西,目的只是希望她們能夠好好照顧倜摩西。他也知道這是謹慎得有些過了,但是這是倜摩西的意思,而且說到底,她們已經從海斯特姑太那得到很多了。
「好吧,」他說,「史米賽爾,再見!好好照顧他吧,他要是有什麼要交代的,記得幫我記下來。」
「好的,索密斯先生,我知道怎麼做。今天你能過來,可真是難得呢,估計廚娘知道了也會很高興的。」
索密斯和史米賽爾握了握手便下樓去了。走到帽架時駐足了很久,想起以前自己不知道往上面掛過多少次帽子。「難道這一切就這樣成了回憶嗎,」他想著,「可憐的老頭,都過去了,只能又重新開始了。」他靜靜地聽著,想著倜摩西那散步的聲響說不定會傳下來,又或者是突然出現一張衰老的臉,伴隨著一個蒼老的聲音說:「親愛的索密斯來了呢!剛剛我們還提到你了呢!」
可是什麼也沒有,唯一感覺到的就是一股樟腦味和那被陽光照出的浮塵。這所年代久遠的房子,簡直成了一座墓穴!他離開屋子,朝火車站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