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裡恩走到伊蓮的身邊,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有什麼變化嗎?」
「除了頭髮變白之外,沒什麼其他的變化。」
「他的女兒怎麼樣啊?」
「很漂亮,起碼,佐恩認為很漂亮。」佐裡恩的心臟又狠狠地摔了一跤,伊蓮的臉上呈現出一種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沒說些什麼嗎?」他開始說。
「沒有,但是佐恩是知道他們叫什麼的,因為他幫那個女孩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手帕。」
佐裡恩走到床邊坐下,暗叫倒霉,便問:「珍和你們一起見到他們,她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吧?」
「沒有,但是那種尷尬情形,佐恩肯定能感覺到。」佐裡恩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我也常想,即使不和他說這件事,他總會知道,我們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
「他知道得越晚越好,你也知道,年輕人都是那麼衝動,判斷事情不深刻,也不冷靜。你試想一下,在你自己十九歲的時候,如果知道自己的母親做了像我這樣的事情,你覺得你會怎麼想?」
伊蓮說得很有道理,佐恩那麼尊重自己的母親,他對生活中的悲劇瞭解得太少了,對那些雖然殘忍但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也一無所知,對婚姻是不是幸福也是絲毫瞭解不到,對於失敗婚姻的痛苦和嫉妒或者是愛上一個人的感覺,一點兒都沒有體會過,單純得就像一張白紙!
「你跟他說過什麼嗎?」他還是問了。
「我跟他說只是親戚,但並不相識,因為你一向不喜歡和家族的人往來,家族的人同樣也不喜歡和你往來。我猜他會跟你問這件事的。」
佐裡恩笑了笑,「似乎要準備好兒子的空襲了,」他說,「正好,現在我感覺挺無聊的。」
伊蓮抬起頭望了望佐裡恩。
「以前我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是要來的。」
他突然變得有些激動,回答她:「我絕對不會允許佐恩怪你的,我不會讓他這麼做,即便是想想都不可以。他的思想並不頑固,我想只要耐心地跟他說,他會理解我們的。我看不如我們儘快地告訴他,這樣總比他從別人嘴裡聽來的好。」
「別急,佐裡恩。」
伊蓮就是這樣一個人,不肯向前看,也沒有勇氣直面問題。但是,誰又能肯定她這樣是錯的呢?違背了母親應該有的形象確實不好,所以如果情況允許的話,還是等這孩子自己體會到了愛、嫉妒和思念的感覺以後再說。說不定到那個時候,他對這件事會有一個全新的看法。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要小心,不要讓他聽到什麼風吹草動。伊蓮都離開好久了,他躺在床上還在思考著要怎麼小心。他覺得自己應該給好麗寫一封信,跟她說,到目前為止,佐恩對家裡以前的事還一無所知。好麗為人謹慎,所以只要讓她提醒她丈夫留意一些就好了!明天佐恩去的時候還可以順便把信給拿過去。
隨著馬廄上的鐘聲響起,佐裡恩用來整理財產清單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而他的下一天即將在紛亂的心情中開始——而且,這種心情他是無法進行整理的。
此時的佐恩也沒有睡,睜著眼睛躺在自己小時候玩遊戲的房間裡,正被自己的「一見鍾情」苦惱著。沒有這樣類似經歷的人是不會相信的,自從看到她用那烏溜溜的眼睛送來的驚鴻一瞥,自己便感到內心瞬間沸騰,並且堅信,她就是自己一直尋找的「意中人」。所以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讓他又驚又喜。芙蕾,光是這個名字都能讓自己著迷,因為自己是極易受語言的魅力所誘惑的,更別提她是那麼美好的一個女孩子了。在這個盛行以毒攻毒療法【注:以毒攻毒療法:或稱順勢療法,類似於以瀉藥止瀉。】的時代裡,男女實行同校制,男孩和女孩一起學習和生活,男女之間的差異也就不那麼明顯了。但是,佐恩就沒有這樣的經歷,他選擇的新型中學是一個男校。放假的時候,自己也是跟一些男性朋友或者是父母一起度過。從沒有人給他打過愛情疫苗,所以當愛情的病毒來臨時,他顯得手足無措,沒有絲毫的免疫力。此時此刻,他在黑暗中靜臥,感覺體溫急劇升高。他躺在床上,絲毫沒有睡意,腦海中充滿了芙蕾的形象。同時在回想兩個人的對話,尤其那句用法語說出來的「再見!」溫暖著自己的心!
天都快亮了,他依然沒有想睡的感覺,只能從床上起來,快速地穿上鞋子和衣服,靜悄悄地走到樓下,走到了房子外面。天剛矇矇亮,一陣青草香迎面襲來。「芙蕾!」他喃喃道,「芙蕾!」房子外面一片朦朧,感覺十分神秘,除了幾隻小鳥在那喳喳叫之外,一切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我要去小樹林那邊,」他心裡想,於是他越過山野,在小池邊看著剛剛升起的太陽,隨後他走進了那片小樹林。樹林中風信子開得遍地都是,好像一張地毯鋪在了大地上,落葉松帶著絲絲神秘和浪漫的感覺。佐恩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看著搖曳在陽光中的風信子,朝陽也變得更加強烈了。芙蕾!真是一個好名字,那麼的美,和她那麼相配。她說她就住在麥波杜倫,這個名字也很好,應該就在泰晤士河上,他回去就把它標註在地圖上。如果自己寫信給她,她會不會回呢?應該會吧,她都說了再見了。她能把手絹掉在地上,而被自己撿起來,自己的運氣真好,他越是想那個手絹,就覺得自己真是好運,不然的話自己怎麼可能認識她呢。芙蕾!跟「美」這個詞剛好押韻!他腦子中充滿了音符,好多美好的詞冒了出來,他覺得自己簡直都要成詩人了。
佐恩以這個狀態持續了半個多小時,由於太高興了,以至於回到家的時候,搬來梯子爬上自己的房間,後來才想起門是開著的。於是他把梯子歸位,關上窗戶,消滅了每一絲證據,不能讓家人察覺到自己的心。這可是一個秘密,就是母親,也不能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