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詹姆士臨睡前的等待

索密斯隨隨便便地聽著,這些話以前他都提起過。梳子依舊不斷地發出沙沙聲。

「這就是你——想說的?」愛米莉說道。

詹姆士大聲嚷道,「我剛才說的並非主題,下面才是重點!」隨即,他又露出那副可憐兮兮的神情注視著索密斯。

「兒子!我是擔心你呀!」他毫無預兆地說,「你應該想辦法把婚離了。」

此話並非從別人那裡,而偏偏從自己的父親口中說出,這讓索密斯幾乎哭了出來。他立即把視線轉向那鈕鉤,詹姆士好像感到有些歉疚一般,又繼續往下說:「我也不太清楚她的情況,聽說她已經去國外了。你三叔史悅辛以前經常誇獎她,這人真滑稽——他常常說起自己的雙胞胎弟兄,他們兩個被別人稱作‘胖子和瘦子’——我可以保證,她絕對不會單獨生活的。」詹姆士對美麗的女子做出這一判斷之後,便沉默不語了,那雙灰溜溜的眼睛如鳥兒般疑惑地注視著兒子。索密斯也沒有吭聲,只有梳子仍在沙沙作響。

「好了,詹姆士!索密斯明白,他心裡有數。」

「呵!」詹姆士說道,接下來都是肺腑之言,「但是,我的那麼多錢,還有他的那些錢,由誰來繼承?要是他死了,我們這一家福爾賽的香火就斷了。」

索密斯將鈕鉤放回梳妝檯上,那上面鋪著一條淡紅色的繡花檯布。

「香火?」愛米莉說道,「不是還有其他家的福爾賽嗎?」

「那有什麼意義?」詹姆士嘀咕著,「我要不了多久就會離開人世,除非他再婚,否則,就後繼無人了。」

「你是對的!」索密斯心平氣和地說道,「我正在想辦法離婚呢!」

此時,詹姆士的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裡蹦出來。「什麼?」他大聲嚷嚷道,「原來如此!什麼事都瞞著我。」

「誰能想到你會管這些事啊?」愛米莉說道,「兒子呀!這真是令人難以想象,都過去這麼久了。」

「總歸是要丟些顏面的,」詹姆士說道,接著喃喃自語,「但也毫無對策。別這麼使勁梳!什麼時候開庭呢?」

「暑期之前吧!對方不準備辯護。」

詹姆士微微地抽動了一下嘴角,心裡在盤算著。「下一代,恐怕我是看不到了。」他說道。

愛米莉停下梳子。「一定會看到的,詹姆士!索密斯要不了多久就會結婚。」

漫長的冷寂。之後,詹姆士張開臂膀。

「來!把花露水給我。」他將鼻子湊到花露水的瓶口聞了一下,額頭對著兒子,索密斯彎下腰親了親他的額頭。詹姆士臉上一陣顫抖,整個人輕鬆了許多,如同心中那焦慮不安的車輪忽然減速了一般。

「我該休息了!」他說道,「就算報刊上登有此事,我也不想閱讀,他們簡直是一群瘋子。但是,我已經太老了,拿他們沒辦法了。」

索密斯懷著一種說不出的感動之情,走向房門,身後傳來父親的聲音:「我累了!在床上做禱告吧!」

他母親答道:「嗯!詹姆士!床上要舒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