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兩小時,索密斯都專心致志地處理新煤業公司的一些事務。自從老佐裡恩辭去董事長一職開始,這個公司一直都沒什麼發展,特別是目前這段時間,企業已經難以支撐下去了,只能宣告停業。在這段時間裡,包迪德親自寫的一封加蓋印章的信件,一直放在索密斯的衣袋中還未拆封。午間,他去城中自己的俱樂部用午餐之際,才從口袋裡拿了出來。還記得在七十年代前期,索密斯與他的父親經常來這裡用餐,詹姆士那時也歡迎他前來,那樣就能目睹自己未來的生命會是什麼模樣。正因如此,索密斯對這個俱樂部的感覺就如同自己的家。
此時他在餐廳中僻靜的一角坐了下來,眼前擺著一盆紅燒羊肉與馬鈴薯泥,他拿出信件開始閱讀:
索密斯先生:
我們根據您提出的建議,立刻密切關注這邊的情況,結果正合人心意。我們通過偵察工作獲悉,「47」已經得知「17」現在就住在里奇蒙的格林旅社。他們倆在過去的一週裡,每天都會在里奇蒙公園約會。證明他們之間相關行為的依據目前還沒有發現。不過,結合年初我們在巴黎偵察時得到的線索,可以說,如今我們手上的證據已經足夠作開庭之用了。不過,在沒有得到您的指示以前,我們會接著展開調查的。
克勞德·包迪德
索密斯將這封信讀了兩次,便招呼服務員過來。
「這個菜已經涼了!端走吧!」
「還需要些什麼嗎?先生!」
「不用了!幫我泡壺咖啡送到隔壁房間吧。」
他為那道不曾動過的菜餚結了賬之後,就離開餐廳,路上遇到了兩個舊相識,也沒有打招呼。
他在一張大理石製作的小圓桌旁坐了下來,桌上放著咖啡。「足夠作開庭之用?」他心想著。「佐裡恩這個傢伙!」他將咖啡倒在杯子裡,又加了少許糖,就喝掉了。我要讓他當著他兒女的面難堪!當這念頭在心中變得越來越強烈的時候,他才感覺到自己作為自己官司的律師真的很不適合,他根本就無法將這種家醜交給他的事務所處理。他需要將個人的尊嚴交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一個專門處理家庭風化案子的事務所辦理。不過,還有哪家是值得信任的呢?布基場的林克曼-拉佛事務所的信譽不錯,做事比較可靠,也不是很張揚,並且與他們只有一面之緣。但是到那兒之前,他需要與包迪德再見一次面。只要一想到這兒,索密斯就變得猶豫不決起來。需要把這個秘密跟包迪德說嗎?可是該怎麼啟齒呢?這簡直就是把自己送過去讓人家諷刺,看他的笑話!不過,其實這傢伙早就心知肚明瞭,沒錯!他早就心知肚明瞭!他認為這件事需要儘快處理。因此,就叫了一輛馬車前往西城。
天氣比較炎熱,包迪德房間內的窗戶都規規矩矩地敞開著,屋內唯一的防護裝置只有一塊防蠅紗。正好有幾隻蒼蠅準備飛進來,被它牢牢地粘住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慢慢地任人宰殺。包迪德順著他的當事人的目光,不好意思地起身關上了窗戶。
「裝腔作勢的混蛋啊!」跟一切有一些自信的人一樣,索密斯在危急關頭還能振作起來。這時,他的臉微微側了一下,面帶笑容地說道:「我已收到你的信件,我準備行動。我想,你應該已經清楚被跟蹤的這位太太是誰了吧?」
這時,包迪德臉上的神情簡直太讓人佩服了!他的意思全部表現了出來;「是的,你對此有何看法呢?不過,你大可不必擔心,我只是通過工作上的需要才知道的,你也無須在意!」他用一隻手打了一個縹緲的手勢,也就是在說:「此類事件,我們經常會遇到呢!」
「不錯!」索密斯說道,輕輕地咬了咬嘴唇,「無須談論太多了。我想委託你去布基場的林克曼-拉佛法律事務所一趟,代表我提起訴訟。我先不管你那邊的線索,你只需要在五點鐘的時候去那兒跟他們洽談,還望你務必繼續保守秘密。」
包迪德微微睜開雙眼,像馬上服從命令一樣。「沒問題,先生!」他說。
「你敢不敢說,證據已經收集得足夠充分了?」索密斯問道,突然來了勁頭。
包迪德輕輕地聳了聳自己的肩膀。
「這個你無須擔心,」他低聲說:「有我們這兒的一些材料,再加上人的本性,你就儘管放心吧。」
索密斯起身說,「你到那兒時,先找林克曼先生商談,謝謝了!你不必起身。」他不希望包迪德如往常一樣,搶身站在自己與房門中間,這真是讓他受不了。在太陽的照耀下,他漫步在畢卡第裡大道上,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真是令人可惱的時刻,與那些形同陌路的人洽談,感覺要舒暢一些。他又前往商業區處理其他的事務了。
當天夜晚返回到公園巷中,看著父親用晚餐的時候,索密斯期望自己有個兒子的念頭又突然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了。如果有個兒子的話,當他漸漸年老之時,便也能夠看著他用餐,還能抱他在自己的膝蓋上嬉戲玩耍,就如同詹姆士曾經有一段時間抱著他嬉戲玩耍一樣。若是自己有一個親生兒子,畢竟那是自己的親骨肉,就會因此瞭解兒子,給兒子安慰,並且因兒子的基礎比自己更加紮實,所以將來必會擁有更多的財富,會更加有涵養,有文化。可是像現在這樣,假如有一天自己老了,就像眼前的父親那樣白髮鬢鬢,憔悴不堪,並且孤身一人,身邊堆滿了財富,也毫無樂趣可言。因為這一切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最終還是會落到那些他討厭的人手中,落到他們的嘴巴和眼睛中。不行!不行!此刻,他要完全解脫,要讓自己獲得自由,要組建家庭,要生一個兒子來照顧自己。那麼當自己像父親這樣成為一個老翁時,也能夠沉思著時而望望桌上的牛肝,時而望望自己的兒子。
他帶著這樣的念頭,去臥室休息。但是,當他在愛米莉為他準備的細麻紗被單中感受著溫暖的時候,一陣痛苦的記憶又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他的眼前全是伊蓮的身影,就是她身上那種實感都在他的腦海縈繞回蕩,讓他心煩意亂。我簡直就是一個笨蛋!為何再一次去找她?他又回想起曾經的情意,只要一想起她和那個混蛋、偷情的賊在一起,就百般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