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一對少年男女的邂逅

「嗯,我們不打獵,雖說很好玩,但太血腥了,對吧?珍是這麼跟我講的。」

「瞎說什麼?珍是誰?居然這樣胡說八道!」瓦爾忍不住說道。

「是我的姐姐,是同父異母。她可比我大很多呢!」好麗上前抱著馬兒的臉頰,和馬碰鼻子,還輕輕哼著聲,那馬兒也像被催眠了一樣。他看到她那溫柔的眼睛,正亮閃閃地看著自己。「多像一隻可愛的小鳥啊。」瓦爾愛憐地想。

之後兩人去了大房子,彼此的話也變得少了起來。那隻老得快走不動的伯沙撒跟在他們身後,它走得慢極了,幾乎是世界上走得最慢的動物了,而且,它好像希望讓他倆能停下來等等它。

他們走到橡樹下,等著伯沙撒。瓦爾看著這裡的風景,不禁讚歎道:「這兒真美!」

「好是好,但我更想到處跑,真希望我是一個吉卜賽女子。」

「哈哈,是呢!吉卜賽女子可是最自由的女人。」瓦爾臨時起意地順著她說,「不過,你還不知道吧,你身上就有吉卜賽女人的味道。」

聽到他這麼說,好麗臉紅了,就像深色的葉子被抹上了一層金色的霞光。

「就這麼漫無目的地四處闖蕩,看遍天下,吃飯睡覺都在露天的野地裡,啊,多麼美妙!」

「我們試試吧!!」

「好啊,我們試試!」

「肯定很有意思,就我們兩個。」

好麗聽出這話不對勁兒,臉羞紅了。

「對,我們找機會一定得試試。」瓦爾也臉紅了,卻繼續說下去:「知道嗎?只要你喜歡的事情,我覺得都可以去試下。對了,那邊都有些什麼?」

「菜圃、池塘、小樹林和田地!」

「那我們去看看吧!」

好麗回頭看了看房子。

「該喝茶了!看,父親在朝我們揮手呢!」

瓦爾像狗一樣哼叫了一聲,跟好麗一起回到那座大房子。

他們回到廳堂,索密斯和佐裡恩正在用茶點。兩個年輕人像是接到了什麼禁令,都不吱聲了。眼前這景象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兩個中年堂兄弟坐在一條銀中帶紅色的嵌花長椅上,使得這條長椅看起來像三張椅子拼起來的,前面是張低矮的茶几。他們故意分坐在長椅兩端,離得遠遠的,避免看到對方的臉,也幾乎不聊天。索密斯好像對這些食物滿不在乎,而佐裡恩像是在暗自輕笑。乍一看,你肯定覺得他們並不是那種貪吃的人,可事實上,他們已經吃了不少食物——唯有如此,才能暫時遮住彼此的尷尬。傭人又送上來一些茶點,瓦爾和好麗也安靜地吃著。

吃完茶點,佐裡恩和索密斯在抽菸的時候,才開始交談。佐裡恩問索密斯:「詹姆士叔叔身體可好?」

「謝謝!已經老得不像樣了!「

「我們家族的人實在長壽,有一天我翻閱了我父親儲存下來的家傳《聖經》,發現家族中十位老人的平均年齡居然高達八十四歲!而且,另外還有五位長輩在世,他們估計還要活更久,打破這個紀錄!」佐裡恩帶著奇怪的神情看了看索密斯,接著說:「不過,你應該知道,我們這一輩可不行咯!」

索密斯聽後一笑,像是在說:「我可不會像你這麼認為!我可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什麼東西,尤其是性命!」

「當然,也許我們可以跟他們一樣長壽。」佐裡恩又繼續說,「但是,過於敏感又讓我們吃盡苦頭,這就是我們的不同之處。就在這裡,我們失去了信仰。這種奇怪的敏感,從何時開始,如何開始的,我一直都沒搞明白。我知道,我父親身上有一點這種奇怪的敏感,但在家族其他人身上,好像從來沒有發現過。他們不會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堅持著自我的信念,這應當是他們長壽的秘訣。從這一個世紀的全部歷史,就可以看出我們和他們這兩代人的差別。當然,在我們之間也有一些差別。」佐裡恩的眼睛透過吐出來的菸圈,意味深長地盯著瓦爾和好麗,那樣子有點滑稽,看得兩個年輕人渾身難受,「到底是哪裡不同,我也說不上來。」

索密斯掏出表看了一下時間,說:「我們要走啦,再不走就趕不上火車了!」

「索密斯舅舅從來都不會錯過火車的!」瓦爾一邊往嘴裡塞點心,一邊說道。

「能趕上幹嗎要錯過?」索密斯簡單地回道。

「我的意思是,別人肯定有時會錯過,但你決定不會!」瓦爾小聲地嘀咕著。

在門口,瓦爾一直偷偷地拉著好麗那黃色的纖瘦的小手,很久也沒鬆開。

他小聲對她說:「別忘了,明天三點鐘,我在路口等你,到時候我們一起好好轉一圈。」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還回頭望了望她。如果不是自己城裡人身份的限制,他肯定會對著她揮揮手了。索密斯這時候還在對他說著什麼,但他哪裡聽得進去。他不擔心舅舅責備,因為索密斯也一直沉浸在自己遙遠的思緒中,基本不怎麼說話。

他們兩個就這麼走在路上,片片黃葉飄落下來。多年前,這是索密斯經常走的一條路,大概有一英里半,那時候他來這裡是來看房子的進度,心頭總是很高興。那房子本來是為他和伊蓮準備的,但現在,他卻要和她離婚了。他回頭望望這條小路,路兩邊是金黃色的籬笆,路上落葉滿地,多麼濃重的秋色!滿心期待帶她住進新居的日子,恍如隔世!他之前還對佐裡恩說「不想再看到伊蓮」,可此時,他心裡猶豫了。「這是真的嗎?」想到這裡,他覺得一股涼意襲背,打了一個寒噤,感到毛骨悚然。就好像人家說的那樣,他「聽到了自己墳墓上的腳步聲」,多麼殘忍的現實!他側身看了一眼旁邊的瓦爾,心想:「這年紀真好!不知道她如今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