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對了,我小女兒好麗在家,如果你不介意和小姐妹們接觸的話,可以讓她帶你到處轉轉。過了這個大廳,穿過那些窗簾,你就能看到她了,我剛才還在給她畫像,她應該還在的!」
「哦,謝謝!」說完,瓦爾轉身跑了,留下兩個人,雙方仍不知說什麼好。
「說起來,我曾在水彩畫俱樂部看到過你的幾幅作品!」索密斯說。
聽到索密斯這麼說,佐裡恩眨了下眼睛。雖然他跟福爾賽這家人足足有二十六年沒打過交道了,可看到他們,他總會想起兩位英國畫家的畫作——弗裡士【注:威廉·包威爾·弗裡士:1819—1909年,《賽馬日》為其代表作品。】的《賽馬日》和蘭德西爾【注:蘭德西爾:1802—1873年,動物畫家,作品由其父兄約翰、湯姆二人鏤刻傳世。】的那些版畫。他記得珍曾說過,索密斯是一個鑑賞畫作的行家,他由此對他更加討厭,對他的到訪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厭惡來。
「好久不見了。」佐裡恩敷衍道。
「是的,確實好久了。」索密斯也漫不經心地回應,然而他又鄭重起來,「我還是不拐彎抹角了,我就是為了那件事情來的,聽
說你是她的執行人。」
佐裡恩點點頭。
「都已經十二年了,已經不算短了,我厭倦了這樣的日子!」索密斯很快地說道。
佐裡恩不知道如何應答,只好問他:「要不要抽菸?」
「不需要,謝謝。」
佐裡恩自己點了一支菸,抽了起來。
「我不想要這種名存實亡的婚姻,我想和她離婚。」索密斯唐突地說道。
「但我並沒有和她直接見面。」佐裡恩一邊吞吐著煙霧,一邊支吾道。
「你至少知道她的住處,對吧?」
佐裡恩點點頭,在伊蓮同意之前,他是不會跟他說的。
索密斯自然明白,說:「我並不想要她的住址,因為我知道她住在哪裡。」
「那你的意思是?」
「是她遺棄了我,我要離婚。」
「事過境遷呀,你覺得呢?」
「唉!」索密斯嘆了口氣,就沉默不語了,佐裡恩也跟著沉默了下來。
「這種事情我也不太懂,或者,我已經記不清楚了。」佐裡恩的臉上浮現出不自然的笑容,他和前妻的離婚也是拖了許久,一直到她死了才離掉,他問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找她談談?」
「是的,她肯定有其他人了。」索密斯望著這位堂兄。
佐裡恩聳了聳肩,說:「我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情況,但是,我覺得你們彼此都可以無視對方,畢竟這種情況有很多。」
索密斯轉身望著窗外,他看到一些過早落下的樹葉飄落在走廊上,被風捲走。佐裡恩則望著女兒和瓦爾的背影,他們正走在草地上,朝著馬廄那邊走去。
「我可不做老好人,兩頭都顧著,我只會幫一邊。我要幫伊蓮,我想,如果父親還在,也肯定會支援我這麼做的。」佐裡恩想著,恍惚看到自己的父親正搭著腿,坐在索密斯背後的圈椅裡看《泰晤士報》,但很快又消失了。「我父親生前很喜歡她。」他平靜地說道。
「我實在搞不懂,他為什麼會喜歡她!她害了令愛。」索密斯揹著身又說道,「她誰都害,她要什麼我都給了她,可她還是背叛了我。而且,對她那麼大的過錯,我都能原諒,可她就是不回來!」
其實,佐裡恩心裡對索密斯是很同情的。可是,索密斯說話的口氣是那麼咄咄逼人,佐裡恩的那一點憐憫頓時消失了,無論如何,他對這人就是同情不起來。「你這樣想的話,我幫你問問她,沒準兒她會同意,但我也不敢擔保。」佐裡恩說。
索密斯點點頭。
「嗯,好的,就請你盡力了。我知道她的住址,但我實在不想與她相見!」索密斯邊說著,邊用舌頭舔著嘴唇,估計有些口渴了。
佐裡恩見狀,說:「你要不要喝杯茶?」差點連「再帶你看看我的房子」這一句,也跟著冒出來。
他帶著索密斯來到了廳堂,然後吩咐傭人準備茶水。他看到了自己剛才給女兒畫的畫像還在那裡擺著,便將畫翻過去對著牆壁——不知為何,他不想讓索密斯看到自己的畫作。索密斯在屋子中間四處看著,他看到了那堵本來為他設計的牆,那是為掛他收集來的藏品而設計的。佐裡恩在一旁看到索密斯一副沉思的模樣,這副模樣和他自己是那麼相像,都是福爾賽家人的樣子,下巴鼓突,臉龐狹窄,連出神的表情都相似。他對自己說:「這個機關算盡、口是心非的傢伙,多麼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