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索密斯出謀劃策

索密斯笑了笑。

「你們任何人都沒我更瞭解他,他其實就是一個二流子。至於你的侄兒,瓦爾,也要好生管教一下了。可憐威尼弗列德,攤上這麼個丈夫。不過我挺佩服她的,她是個有膽識、有氣魄的女人。」

索密斯表示贊同他的話,點了好幾次頭:「我還要回去答覆她,她也只不過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或許我們去起訴那傢伙,事情應該是這樣的吧?」

「辦得妥妥的。」喬治回答道。他的很多語言都是原創的,雖然經常被誤認為是別人發明的。喬治繼續說:「你不知道,他昨晚醉成了什麼樣子,跟一攤爛泥似的。但到了早上,居然站起來好好地走了。他上了那艘名叫‘杜斯卡羅拉’的船,換作我,肯定馬上就起訴他了,昨晚那傢伙簡直氣死我了!」說著,他還掏出一張名片,上面寫著:「蒙塔谷·達爾提先生,請寄布宜諾斯艾利斯郵局」。

「說是這麼說,但做起來就沒那麼容易了。」索密斯說著,看了一眼喬治,那眼神讓他想起自己的家事來。於是,他站起來跟喬治握手告別,喬治說:「記得替我向威尼弗列德問好,要我說,趕快勸你妹妹直接‘押定離婚’!」

到了俱樂部的門口,索密斯回頭,喬治又跟他一開始看到的那樣——呆呆望著窗外,一身黑色,那樣子雖然魁梧卻透著一種寂寞。索密斯心想:「也難怪,死的是他的父親,他多多少少會難過……財產分配上,他們每人都拿到了差不多價值五萬鎊的財產。房地產最好別細分到每個人頭上,還該讓它們待在一起。戰爭一打起來,價格估計就掉了。說起來,他老爹還真有眼光!」夜幕將至,安妮特那美麗的面龐卻闖進他的心房。她那褐色的頭髮、睫毛,還有藍色的眼珠,出現在他的腦海裡,在倫敦這樣天氣惡劣的地方,她卻依然有著紅潤的臉龐和嘴唇,身段也是法國人所特有的婀娜。他對自己說:「一定要解決這事!」

他回到妹妹那裡,恰好碰到了瓦爾,就隨他一起走了進去。索密斯想到,要解決自己的離婚問題,首先要去羅賓山拜訪他的堂兄佐裡恩,因為他是伊蓮的委託人。「羅賓山」這三個字,對他來說是有特殊的含義,特殊極了!在羅賓山,有一所波辛尼為他和伊蓮建造的房子,但他們從未住進去過。那是一所不吉利的房子。現在倒好,成了佐裡恩的住所。

這時,他突然閃過一個想法:佐裡恩家有個小孩正在唸牛津大學,為什麼不帶著小瓦爾去拜訪一下?這真是個好藉口,如此就不會顯得太唐突了。打定主意,他一邊上樓,一邊對瓦爾說:「恰好你有個表哥在牛津唸書,你們沒見過,明天我帶你去他家,以後你們也好互相有個照應。」瓦爾支吾地答應著,但一臉平淡。索密斯怕他反悔,就跟他說:「我午飯後來接你過去,他住得並不遠,在鄉下,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走到客廳門口,他終於想起來,自己現在該操心的是妹妹的事情,不是自己的私事。

威尼弗列德像日里那樣,仍舊坐在布林式的書桌前。他跟威尼弗列德講了自己打聽的結果:「果然如此,達爾提真跑了,去布宜諾斯艾利斯了。他今天早上走的,我們要在船靠岸之前截住他,越早越好。我現在就去發電報,不然以後就麻煩了,可能要花上很多錢!真恨當初——」他突然止住話頭,側臉看著默默不語的威尼弗列德,繼續問道,「另外,他對你施暴沒有?」

聽到這個,威尼弗列德有氣無力地說:「施暴?我不大清楚。」

「他有沒有打你,或者有其他的暴力行為?」

威尼弗列德擺頭示意沒有,那下巴一副堅強的樣子!

不過,她還是說了一些:「他曾用力地扭過我的胳膊,還用槍指著我!還有,他喝醉酒了衣服都脫不下來——不行,不能把孩子也扯進來!」

索密斯急了:「不行,什麼不行!真搞不懂你!還有一種選擇就是分居,可這法子一點都不好!」

「什麼是分居?」

「就是他不可以碰你,你也不可以碰他,你們兩個有夫妻之名而沒有夫妻之實,懂吧?」說到這裡,他哼了一聲。其實,這就是他自己眼下那該死的處境在法律上的一種描述。不,他不能讓妹妹也這樣!他堅定地說:「你一定要和那混蛋離婚,他沒有對你施暴,至少,你可以嘗試告他遺棄你們。本來需要兩年才能離婚的,眼下還有一個更快的辦法,那就是你去向法庭申請恢復夫妻關係,而他不同意的話,只要六個月,我們就可以提請離婚。我知道,你也不想讓他回來,但是法庭可不管這個。這麼做還是有缺陷,他還是有可能回來。所以,我還是傾向於告他施暴。」

「這也太丟人了!」威尼弗列德搖著頭說。

「好吧,讓他回來,也沒什麼不好的。但是隻要他還迷戀那些事情,手上再有些閒錢,他就一定不會回來。要麼,你就不要跟別人說起這事,他借錢欠債什麼的,你一概不要管。」索密斯嘟囔著。

威尼弗列德唉聲嘆氣起來,她對達爾提還有感情,儘管他那樣傷害他。當她聽到索密斯讓她不要再替丈夫還債的時候,她卻愈發肯定了這樣的感覺,像是自己生活裡的某些樂趣被剝奪了。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項鍊,就連自己努力拯救家庭的勇敢作風也失去了。現在這樣,她只能形單影隻地去面對一切,讓她真正有了失去親人的感受。

索密斯親吻了一下威尼弗列德的前額,這個吻不像平時那樣冷淡,而是多了不少熱情。他跟威尼弗列德告別,說:「我想帶瓦爾去羅賓山一趟,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佐裡恩談,他家裡有個在牛津唸書的孩子。我想讓瓦爾和他認識一下,這樣以後,在學校他們兩個孩子互相也有個照應。你記得星期六帶著孩子來‘憩園’散心。

哦,還是算了,我想起來,我還請了其他客人。」說完這些,他就告別了妹妹,往蘇荷區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