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在一個晴朗而又寒冷的十月天,哥哥格奧爾基動身前往哈爾科夫,當年他就是在一個這樣的日子被送到監獄裡去的。在送別的路上,我們充滿熱情地探討未來,用以驅散離愁和對時光的無奈。在每一個分別的場合,都會出現這樣的談話,希望能夠就此為以前的生活畫上句號。「願主保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哥哥說,他不想讓自己難過,不想磨滅自己對未來生活的憧憬。「等我熟悉熟悉環境,掙點兒錢之後,馬上就寫信叫你過來。具體情況,到時候再說……你要抽支菸嗎?」他說,頗有興致地看著我笨手笨腳地點燃我人生的第一支香菸。

我獨自返回巴圖林諾,情緒非常低落。我們一直擔心的情況終於出現了,哥哥離開了,這裡只剩下我一個,多麼令人難以置信啊。然而,還有更加不幸的事情在等著我。那天,我傍晚才到家,一路上都沒有讓卡巴爾金卡休息。回家之後也沒有照料它,就讓它帶著一身汗水,光著身子在寒夜裡站了一整晚,第二天清晨它便倒地身亡了。到了中午,卡巴爾金卡已經被拖到了花園後面的草坪上,我來到它的身旁。天哪,一切都是那麼的空曠、寒冷、寂靜,就如同一座墓穴。卡巴爾金卡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身體已經扭曲。飢餓的野狗已經迫不及待地撕扯著它的腹部,一大群烏鴉正在伺機而動,它們血淋淋的面孔兇狠而貪婪……吃過早飯,我一個人窩在房間的沙發裡,望著窗外那深秋的藍色天空,和落光了葉子的枯藤老樹。這時,伴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父親拿著那支他非常喜愛的比利時雙管槍,來到了我的房間,我知道這是家中留下的唯一值錢的東西。

他堅定地把槍放在我身邊,說:「能給的我都給你了,你也不要嫌棄。我想這對你來說或許算是個安慰吧……」

我起身抓住他的手,可是還沒等我親吻一下,他便將手抽走了,同時略感笨重地低下頭親吻著我的額角。

他儘量如往日一般打起精神對我說:「你別太傷心了,當然,我說的不是馬,而是你自己……我不是沒有想到你,事實上我為你操的心最多,是我對不住你們弟兄幾個,讓你們外出自謀生路,可是他們還有一些資本。尼古拉總歸有一點兒產業,格奧爾基還算有文化,可是你呢,你只有一顆善良的心,其他什麼都沒有。而他們也不過如此。尼古拉資質平平,格奧爾基的大學總也念不完,還有你……更為不幸的是,你和我們一起生活的時間不會太長了,你的未來如何,只能問上帝了!但是你必須把我的話放在心裡,‘內心的悲傷才是最不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