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大廳裡伸手不見五指,只能影影綽綽地瞧見正面的那堵牆壁。那兩張畫像都已經撤了下來,芙麗達和卡爾洛·狄·諾里分別化好妝站在畫像原來的那個相框裡面的壁龕中間。他們分別扮演著托斯卡那的侯爵夫人及亨利四世,按之前的畫像擺了個一模一樣的造型。
〔幕布開啟,舞臺一片空寂。等了一會兒,提著油燈的亨利四世從左邊的那扇門走了進來,還一邊扭過頭去和身邊的四個年輕人交談著,就和第二幕結尾時差不多,他們與喬萬尼一起出現在隔壁的大廳中間。
亨利四世不要了,你們不要過來,你們不要過來,我自己能行。晚安。
(關上了門,悶悶不樂地拖著那疲憊步子穿過了大廳,朝那扇通往他臥室的右邊的第二道門走了過去。)
芙麗達(看到他走了過來,整個人馬上被嚇得半死不活一樣地低聲叫喚著他)亨利……
亨利四世(好像聽到了呼喚聲,就如同沒有任何防禦的情況下被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嚇得魂飛魄散一般地趕緊把臉轉向正面的那扇牆壁上,不自覺地舉起自己的雙手,好像準備自我防禦一樣)誰在叫我啊?(這根本就不是在問話,就好像是一聲驚悚至極的哀號聲;大廳裡瞬間被恐怖充斥著,周身被黑暗而沉寂緊緊包裹,他並沒有期待能得到回應,反而以為是自己真的又精神失常了一樣。)
芙麗達(看到他那副驚恐不已的樣子,反而讓自己對自己的這種行為嚇得半死,又用稍微高一點的聲調叫喚著)亨利……(雖然她還是願意把分配給自己的那個任務圓滿完成的,但沒想到還是忍不住地將頭稍稍地探出壁龕,探望著旁邊的那個畫框。)
亨利四世(又很大聲地驚叫著,趕緊扔掉了油燈;用雙手抱著頭,像一隻老鼠一樣地打算逃跑。)
芙麗達(從壁龕裡面跳了出來,在壁板上瘋了一樣地叫喊)亨利……
亨利……我怕啊……我怕啊……
(她口中一陣亂叫,差點就暈倒了。醫生、瑪蒂爾黛夫人、貝克萊迪、蘭道夫、阿里亞爾多、奧杜夫、白托爾多、喬萬尼他們一起從左門的那道門走了進來。瑪蒂爾黛夫人這時也裝扮成了「托斯卡那的侯爵夫人」,其中有一個人趕緊去把大廳裡的電燈開啟了,這時那些遮蔽在天花板中的很多小燈泡就發出耀眼的光芒,奇怪的是這些光只是把大廳的上半部分照亮了,亨利四世這時還是心有餘悸,全身都在不停地抖動著;這些人突然全部出現還是讓他驚訝不已,他不禁呆呆地望著他們。沒有人理會亨利四世,都在驚慌失措地跑到芙麗達那邊看她的情況;她已經暈倒在了自己那未婚夫的懷裡,全身還是不停地顫抖著,不斷地發出呻吟聲,所有人東一句西一句地說
些安慰她的話。)
狄·諾里不要怕,不要怕,芙麗達……我在這呢……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陪伴著你的!
醫生(和其他的人一同走了過來)沒事了!沒事了!沒必要再做什麼了。
瑪蒂爾黛夫人他已經痊癒了,看看吧!芙麗達!你看他已經好了啊!看到了嗎?
狄·諾里(很吃驚)好了嗎?
貝克萊迪這只是開個玩笑,你不要這麼當真!
芙麗達(同前)不是的,我很害怕!我的確很害怕呀!
瑪蒂爾黛夫人你怕什麼呢?你看他,他根本就不是真瘋!是假的!狄·諾里(很吃驚)您說什麼呢?是假的嗎?他真的痊癒了嗎?
醫生真的如此!我覺得這是……
貝克萊迪是的!他們幾個早就告訴我們了呢!(指四個青年。)
瑪蒂爾黛夫人是啊,早就和我們說了的!他把實話告訴了他們!狄·諾里(此時憤怒掩蓋了吃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不都還是……
貝克萊迪哼!他剛剛就是在演戲,他在背地裡瞧不起我們這所有的人,難怪我們還相信他是……
狄·諾里這有可能嗎?難道對他那即將離世的姐姐也一直隱瞞真相嗎?
亨利四世(被周邊的一片呵斥和諷刺聲給包圍了——因為所有人都關注剛剛那個大家都認同的已經被揭露了的真相,認為他開了一個非
常殘酷的大玩笑——他一聲不吭地瞅瞅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時地有些光在他的眼睛裡閃爍著,表明他正在心裡準備著報復他們,只是還處於盛怒之中,讓他一會兒還找不到很好的辦法來對付他們。他揣著自己那顆傷痕累累的心,下決心要把這些人設計好的假圈套都當真地對待,於是他跟自己那外甥喊道)繼續說!繼續說吧!狄·諾里(對他的突然叫喊感到非常意外)繼續說什麼啊?
亨利四世死的可不止是「你的」姐姐啊!
狄·諾里(同前)你說是我的姐姐!我是說你的姐姐呢!她直到死之前就一直被你逼著來充當你母親安妮絲的角色!
亨利四世她難道不是「你的」母親嗎?
狄·諾里是我的母親啊,肯定是我母親啊!
亨利四世對於我這個老得像文物一樣的人來說,你母親早就已經死了!但是你這個年輕人才剛剛從那上面蹦出來(指畫框)!你知道什麼呢?我的打扮雖然和你的模樣一樣,難道就能說我也不會在背後為她傷心落淚嗎?
瑪蒂爾黛夫人(很慌張地掃視了下週邊的人)他剛才說什麼呢?
醫生(唏噓不已地在一旁觀察他)請慢點講!請慢點講!
亨利四世我能說什麼呢?我是在問你們,安妮絲難道不是亨利四世的母親嗎!(轉向芙麗達,好像她就是真正的托斯卡那的侯爵夫人)您說,侯爵夫人,我想您是最清楚的了!
芙麗達(仍然還是很害怕,更加緊緊地拉著狄·諾里)不要!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醫生他的瘋病又發作了……別吵嚷,先生們!
貝克萊迪(非常氣憤)那不是瘋病,醫生!只是他又在演戲而已啊!亨利四世(立即接話)你說我嗎?你們竟然把畫像拿走了,還安排他扮成亨利四世來到我面前。
貝克萊迪這個玩笑開得已經差不多了啊!
亨利四世誰說這是開玩笑?
醫生(大聲地向貝克萊迪)看在老天的面上,請您不要惹他!
貝克萊迪(根本沒理會醫生的話,更加大聲地說)是他們幾個說的!
(指那四個年輕人)是他們!是他們!
亨利四世(轉身望著他們)是你們?是你們說這是開玩笑嗎?
蘭道夫(戰戰兢兢又有點拘謹地)我真的沒有那樣說……我們只是說您已經痊癒了。
貝克萊迪行了,不要說了,你滾一邊去!(轉向瑪蒂爾黛夫人)您難道不覺得他(指狄·諾里)一身這樣的打扮來拜訪,是顯得非常幼稚而不理智的行為嗎?
瑪蒂爾黛夫人您不要說了!只要他能夠真的痊癒就是大幸,誰還在乎穿的是什麼呢?
亨利四世好了,是啊!我已經全好了!(向貝克萊迪)哼,但是我不會如你所想的那樣不堪一擊!(緊緊地逼近他)您知道這20年來,可從來沒有人像您和這位先生(指醫生)這麼大膽地出現在我的面前嗎?
貝克萊迪我當然知道啊,當然!事實上,今天早上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穿上了。
亨利四世假扮成修士,套了一件道袍,這個我知道!
貝克萊迪但是你當時把我當作彼得羅·達米亞尼!我當時忍住了沒笑,因為我覺得……
亨利四世覺得我只是瘋子!現在我已經正常了,她竟然還是這副打扮,你難道不覺得好笑嗎?也許你應該能預料到,在我的眼裡,她現在的樣貌,現在已經……(做了一個鄙夷的姿勢,打住不說了)唉!(馬上轉向醫生)我想您就是醫生了?
醫生呃!我,是的……
亨利四世是您的主意吧!把她又裝扮成托斯卡那的侯爵夫人,是嗎?您清楚嗎,醫生,就是您的這個主意差點兒就讓我一瞬間陷入神志混亂的狀態之中了。老天啊,你竟然想到讓這畫像開口,讓活人從那相框裡蹦出來……(審視著芙麗達和狄·諾里,然後又看了看侯爵夫人,最後又看了下自己的穿著)嘿,真的是完美的搭配……有兩對……真的太好了,醫生,對一個瘋子而言,這是一個很好的安排……(輕輕地用手指點了點貝克萊迪)此時,他竟然還以為這就是一場過時了的化裝晚會,嘿,(轉向他)現在我就把這些衣服脫掉,和你一起走,行嗎?
貝克萊迪和我一起嗎!是和我們大家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