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隻眼中的每滴淚
都會變成永恆中的一個孩子,
在光明處女的懷抱中,
重獲喜悅。」
迪迦一定是一大早就過來了,我吃了藥,當時正睡著。在歷經這許多事後,除了這樣我還能怎麼睡著呢?我沒有聽到他敲門,我不想聽到任何聲音。他為什麼沒能再等一會兒,為什麼沒去敲窗戶?他很著急,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想跟我說。
我迷茫地站在門廊上,只看到門前的墊子上放著一本《布萊克書信集》,這正是我們從捷克買來的那本。為什麼他把這個留給了我?他這麼做是想告訴我什麼?我開啟了書,漫不經心地翻了起來,但一張紙片都沒有從書裡掉出來,我也沒注意到裡面有任何資訊。
那天陰沉潮溼,我走起路來很吃力。我去給自己泡了杯濃茶,直到那時我才看到,書中有一頁用草做了標記。我讀了一遍我們還沒翻譯過的內容,是布萊克寫給理查德·菲利普斯信裡的一段話,那段話用鉛筆畫了線(迪迦並不喜歡在書裡做記號):
「我曾在1807年10月13日的一篇文章《先知與真正的不列顛人》裡讀到過,」在這裡迪迦用鉛筆在旁邊寫著:「《黑大衣先生》」,「一位憤恨羅伯斯庇爾的外科醫生設計使警察扣押了一位占星學家及其財產,將其投入監牢。能夠解讀星象的人,常受星象影響之苦,這不亞於那些相信牛頓學說的人,他們不去解讀星象也不懂得解讀星象,卻因自己的推理和實驗而苦惱。我們每個人都是犯錯的主體,誰又能說我們不是罪犯呢?」
我用了十幾秒才真正領會這段話的含義,之後我變得虛弱起來。肝臟生硬地叫喊,愈發的疼痛。
我拉開背包的拉鏈,往裡面裝上自己的物品和電腦。外面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至少有兩輛車。沒什麼好考慮的了,我拿上所有東西跑到樓下的鍋爐房裡。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媽媽和外婆會在那兒等著我,還有我的「小姑娘們」。或許對我來說,加入她們是我最好的歸宿。但是卻無人在那裡。
鍋爐房和車庫中間有一個存放水錶、電線和拖把的小暗室。每個房子都應該有這麼一個可以躲避迫害和戰爭的藏身之處。每個房子皆應如此。我穿著睡衣和拖鞋,揹著背包蜷縮在裡面,胳肢窩下面還夾著筆記型電腦,肚子的疼痛感加劇。
先是聽到了一陣敲門聲,然後是前門的吱嘎聲和大廳裡的腳步聲。我聽見他們上了樓,開啟了所有的門。聽見了黑大衣的聲音,還有那個當時與警察局長在一起,後來又給我錄口供的年輕警察。另外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人。他們四處分頭尋找,喊著我的名字:「公民杜舍依科!雅妮娜女士!」就憑這一原因,我已不想回應。
他們上了樓,肯定把泥帶了進來,他們一定以為看過了所有的房間。之後,其中一個人走下了樓,過了一會兒鍋爐房的門被開啟了。有人走了進來,仔細看了一圈,然後穿過鍋爐房進了車庫。當他離我只有幾十釐米時,我感受到了空氣的流動。我屏住了呼吸。
「亞當,你在哪兒?」我的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這兒!」他就在我耳邊喊道;這裡沒人。」
樓上有人罵了一句髒話。
「咦——什麼破地方。」鍋爐房裡這個人自言自語著,之後上了樓,沒有關燈。
我聽見他們在大廳裡站著說話,商議對策。
「她肯定從這兒跑了……」
「但是她的車還在這兒。很奇怪,不是嗎?她是走路離開這裡的?」
這時傳來了鬼怪氣喘吁吁的聲音,他似乎是跟著警察跑到這裡來的:
「她跟我說要去什切青的朋友那兒。」
他是怎麼想到什切青這麼個說法的,太好笑了!
「父親您之前怎麼不告訴我?」
鬼怪沒有回答。
「去什切青?她在那兒有認識的人?父親您都知道些什麼?」「黑大衣」若有所思地問。
兒子這樣訓斥自己,鬼怪一定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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