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咩、犬吠、牛哞、虎嘯
是拍打天堂之岸的波濤。」
我的金星受了傷,或被放逐。當某個行星不在原本棲居的星座中時,人們便這樣說。除了金星,主導著我上升星座的冥王星與之相位也不佳,我認為這種情況使我患上了懶惰金星綜合徵,這是我為這一現象起的名字。這通常是指那些天賦異稟,卻沒有好好發揮自己潛力的人。這樣的人天資聰穎卻無心學習,反倒把頭腦用在打牌和賭博上。他們本來有美好的軀體,卻毀於不知愛惜、濫用藥物,以及不聽從醫生的囑咐。
這時的金星代表著一種奇怪的懶惰:生命中的機會就這樣從指縫中溜走,只因睡過了頭,或是不情願,或是遲到,又或是疏忽大意。於是生活變成了縱情享樂、半夢半醒、不思進取、喪失鬥志。有的只是慵懶的上午、未開封的信件、拖延的工作、擱置的專案。這類人不服從於任何權力機關,懶散而默默無聞地走著自己的路。可以說,這種人一無是處。
如果當時我努力一下,說不定九月份就能回學校了,但我沒能迫使自己迅速振作。孩子們落下了一個月的課,使我深感內疚。可我又能怎樣呢?那時我渾身都在痛。
直到十月我才回去上班。我已經感覺好多了,甚至每週組織兩次英語角,還把學生們落下的課都補上了。然而後來我卻沒法再正常工作。從十月開始,孩子們逐漸不再上我的課,大家都在鉚足了勁為新禮拜堂的落成和祝禱典禮做準備。新建的禮拜堂是獻給聖休伯特的,因此將在11月3日的聖休伯特節舉辦落成儀式。我不希望孩子們離開學校,寧可讓他們多認識幾個英語單詞,也不願讓他們背誦那些聖人的生平。最後年輕的女校長不得不介入進來。
「您未免說得太誇張了。有些事必須得優先考慮。」她說,聽起來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話。
我認為「優先」一詞與「死者」或「同居者」這兩個詞一樣噁心。可我不願,真的不願為了孩子們的課,為了這些噁心的詞語與她爭吵。
「您也會去參加禮拜堂的祝禱典禮的,不是嗎?」
「我不是天主教徒。」
「這無所謂。無論接受與否,我們都是在基督教文化的薰陶中成長起來的。您就來吧。」
這種論點使我猝不及防,於是我便沉默了。只得利用下午的英語角給孩子們補課。
此後迪迦又接受了兩次警方的問詢。徵求他本人意見後,最後警察局還是與他解除了勞動合同,他只需要繼續在那兒幹到年底。關於辭退一事,他們給出了一些含糊的理由,就是警局工作量減少、節約開支這類慣用藉口。像迪迦這樣的人鐵定是第一批被裁掉的。可我卻認為,這與他提供的口供有關。難道他被警方懷疑了?迪迦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早就拿定主意要做布萊克詩歌的波蘭文版譯者。把一種語言翻譯成另一種語言,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這是一個美好的想法。
此外,迪迦還在著手進行自己的調查,這倒也不足為奇。因為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著警方的新發現、新進展,希望他們能一舉偵破這一連環兇殺案。迪迦甚至為此找過福南特沙克的夫人和董事長夫人,鍥而不捨地調查她們的行蹤。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我們可以得知,三人皆因頭部受到重擊而死,但卻不知道兇器為何物。據我們推測,兇器有可能就是一塊木頭或一根粗壯的樹枝。如果真是如此,皮膚上應留下特殊的痕跡。可就目前來看,兇手使用的更有可能是一個表面光滑、堅硬的大型工具。除此之外,警察還在案發現場發現了少量動物血跡,極有可能是屬於鹿的。
「我說對了,」我固執地重申道,「你們看,是鹿吧?」
迪迦則傾向於認為他們的死與利益糾紛有關。眾所周知,福南特沙克曾向警察局長行賄,而那天晚上他恰好從福南特沙克家回來。
「有可能是福南特沙克跟蹤他,想把錢拿回來。他們推操了起來,之後警察局長便掉了下去。福南特沙克也因驚嚇過度,沒去找錢。」迪迦若有所思地說道。
「可又是誰謀殺了福南特沙克呢?」鬼怪提出的問題頗有道理。
其實我倒是喜歡這種壞人互相殘殺的觀點。
「哦,那可能是董事長?」鬼怪又憑空猜測起來。
可能警察局長在包庇福南特沙克犯下的某些罪行。但他是否參與了福南特沙克的勾當,我們尚不清楚。如果是董事長殺的人,那又是誰殺了董事長呢?也許有人要向他們三人復仇,肯定也涉及一些利益糾葛。難道真的與黑幫有關?警方有相關的證據嗎?很有可能警局裡還有其他人也被牽扯進了這些黑暗交易中,所以調查才遇到如此大的阻力。
我已經不在人前說自己的觀點了,那些話確實只會讓我淪為笑柄。「灰女士」說得對:人們只能理解他們為自己發明的一切和賴以生存的基礎。地方官員的腐敗和利益輸送行為也更符合電視和媒體的報道趣味。因為無論是報紙還是電視,一般都不會關注動物,除非動物園裡跑出了一隻老虎。
※
萬靈節一過,冬天就來臨了。這時秋天會把自己的工具和玩具都收起來,拂去那些無用的樹葉,把它們掃到田埂旁。草地也失去了色彩,變得黯淡無光。大雪落在犁過的田野上,一切都是如此的黑白分明。
「用你的犁碾過亡者的屍骨吧。」我對自己說著布萊克的詩句。但是,真的如此嗎?
我一直站在窗前,看著大自然匆忙地整頓清理,直到夜幕降臨。從此,冬天將在黑暗中前進。第二天一早,我把在「好訊息」那兒買的紅色羽絨服和羊毛帽子找了出來。
「武士」的窗戶上結了一層霜,薄薄的,輕盈得如太空中的菌絲。萬靈節過後的第二天,我開車到市裡,打算看望一下「好訊息」,再買一雙雪地靴。畢竟到了該未雨綢繆的時候了。那天天空壓得很低,和往年這時候一樣,墓園裡的燭光還沒燃盡。透過鐵絲圍欄,我看到彩燈在白日里閃爍,就好像人們想用這微光來拯救落在天蠍座那逐漸衰退的太陽。冥王星接過了對世界的掌控,讓我悲從中來。昨天我給我那些友善的僱主們去了郵件,告訴他們今年冬天我不能再為他們照看爐子了。
走到半路我才想起來,今天正是11月3日,是市裡舉辦聖休伯特節慶祝活動的日子。
每當人們組織一些卑劣無恥的活動時,總是最先把孩子們牽扯進去。我記得當初他們就是這樣讓我們參加五一勞動節遊行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現在的孩子們則要參加科沃茲克縣「聖休伯特——當代環保主義者的典範」青少年造型藝術大賽,接著還要進行演出,介紹這位聖人的生平。為此,早在十月份我就給教育委員會寫了一封信,卻沒有得到任何回覆。這與其他很多事一樣,都是可恥的醜聞。
柏油路上停了許多車,就像平日裡舉行彌撒時一樣。於是我決定進教堂看看孩子們犧牲了英語課,花了一整個秋天準備的活動效果如何。我看了一眼手錶,看來彌撒已經開始了。
我有時會走進教堂,與人們安靜地坐在一起。我喜歡這種狀態,大家都待在一起,卻無須相互攀談。一旦可以說話,人們就會開始胡說八道,東拉西扯,甚至瞎編亂造,四處炫耀。而像這樣一排排坐著,每個人都會陷入沉思,在腦海裡回憶著最近的遭遇,暢想著未來的期許,通過這種方式來把控自己的人生。我和其他人一樣坐在長椅上,陷入了一種下意識的半清醒狀態。我慵懶地思考著,思想好似來自身體之外,來自他人的頭腦,也可能來自不遠處那個木雕的天使。與在家時不同,在這兒總能產生一些新的想法。從這方面來看,教堂是個好地方。
有時我甚至有這種感覺,在這個地方只要我想,就能讀出別人的想法。好幾次我在腦海中聽到了他人的想法:「臥室的新桌布要什麼樣式的?是表面光滑的好一些,還是帶精緻點綴的?存在賬戶裡的錢利息太低,其他銀行利率更高,週一得趕緊查一查它們的利率,好把錢轉出去。她的錢是哪兒來的?她怎麼買得起這些東西?她穿的是什麼?可能他們不吃不喝,掙來的錢全都買衣服了……看他蒼老的樣子,頭髮都白了!誰能想到他以前是村裡最英俊的男人啊!可現在呢,是個什麼樣子?老態龍鍾啦……我直白地告訴醫生:我想要病假證明……絕對不可能,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我不會任人宰割……」
這些想法有什麼問題嗎?我有其他的想法嗎?無論上帝是否存在,至少他給予了我們一個可以安靜思考的地方,或許禱告的意義正在於此——安靜地思考,無慾無求,只是把自己頭腦裡的思緒梳理清楚,這樣便已足夠。
然而,一旦最開始那段愉悅放鬆的時刻過去,從兒時起就縈繞於心頭的問題又會重現。也許我夭生就有點幼稚。上帝如何能同時聆聽全世界那麼多的禱告呢?要是它們相互矛盾怎麼辦呢?上帝會聽混蛋、魔鬼和惡人的祈禱嗎?他們會祈禱嗎?有沒有上帝不存在的地方?上帝會存在於狐狸養殖場裡嗎?他會怎麼看待那個地方呢?上帝會在福南特沙克的屠宰場裡嗎?他去那兒嗎?我知道這些問題既愚蠢又天真,神學家們一定會笑話我。正如那些吊頂裝飾的人造天空下懸掛著的天使一樣,我也有一個木頭腦袋。
沙沙神父的喋喋不休打斷了我的思路。每當他動起來的時候,我總覺得他那瘦骨嶙峋的身軀在黝黑緊實的皮膚包裹下沙沙作響。他的黑袍蹭著褲子,下巴蹭著羅馬領,關節吱呀作響。這位神父真是神的造物啊!他皮膚乾癟、溝壑縱橫,任何一處的肌膚都顯得鬆垮而多餘。人們說他以前很胖,後來通過手術進行了治療,把半個胃都切去了。可能正是因此,現在才如此消瘦。我不禁想,也許他整個人根本就是用燈籠罩上那層宣紙糊的人造物,中空且易燃。
今年年初,當我還在為失去「小姑娘們」而悲痛欲絕的時候,神父來看望了我。那時他正挨家挨戶地唱聖誕頌歌。他的輔祭們先到了我家,小夥子們穿著厚實的衣服,外面還披了一身白色常服。通紅的臉頰削弱了他們作為神父使者的威嚴。我偶爾會吃酥糖,於是就把家裡的酥糖掰了幾塊給他們。他們吃完後唱了幾首歌就離開了。
沙沙神父氣喘吁吁地快步走到我家,還沒來得及抖掉鞋子上的雪,就徑直走進了我的小客廳,直接站在了地毯上。他用灑水器往牆上撒了聖水,目光低垂著做了禱告。然後迅速地把聖像放在桌子上,隨即在沙發邊上坐了下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完成了這一切。我感到他在我家待得並不自在,恨不得馬上離開。
「喝點茶嗎?」我怯生生地問。
他不想喝。我們沉默著坐了一會兒。我看到輔祭們正在房前打雪仗。
我突然有一種荒唐的衝動,想把自己的臉緊貼在他潔淨筆挺的寬大袖子上。
「聖休伯特在森林裡遇到了一隻鹿。」她說,「我演野兔。」
我朝她笑了笑。但實際上我並不十分明白這個邏輯:在成為聖人之前,休伯特是個不中用的敗家子,鍾情於打獵和殺戮。一次打獵時,他在獵物的頭上看到了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於是他跪了下來,終於意識到自己此前的罪孽深重。從此痛改前非,再不殺生,最終成為聖人。
為什麼這種人會成為獵人的守護神?整個故事缺乏基本的邏輯。信奉休伯特的人若想要追隨他,就應該停止殺戮。如今獵人卻將他作為了守護神,他豈不成了自己所犯下罪孽的守護神了?人們就這樣把他變成了罪惡的守護神。我張開嘴,深吸了一口氣,準備與雅高妲分享我的疑惑。我不得不承認,這不是一個合適的時間和地點,神父還在高聲唱誦聖歌。我只在心裡提出了一種假設:這是一種概念的反向挪用。
教堂裡座無虛席,不僅是因為他們把小學生們都趕到了這裡,還因為前排坐滿了陌生男子。他們的制服看得我眼睛發綠。祭臺兩邊還站著另一些人,手裡拿著垂下的彩旗。沙沙神父今天也穿得十分隆重,他鬆垮的、發灰的臉上面色深沉。我焦躁不安,無法像平常一樣陷入沉思,進入自己最沉迷的那種狀態之中。我感到體內開始振動,自己也正慢慢地被這種狀態所支配。
有人輕輕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臂。我扭頭一看,原來是高年級的格熱西,他的一雙漂亮眼睛透著機靈。我去年教過他。
「您的狗找到了嗎?」他小聲問道。
我一下想起去年秋天和他們班的同學一起在圍欄和車站貼告示。
「格熱西,很遺憾沒找到。」
格熱西眨了眨眼。
「節哀順變,杜舍依科女士。」
「謝謝。」
教堂裡只聽得見人們清嗓子,還有鞋與地面的摩擦聲,而沙沙神父的聲音卻打破了這冰冷的寂靜。所有人都顫抖了一下,跪了下來,那聲響大到直衝拱頂。
「上帝的羔羊啊……」頭頂的聲音如雷鳴般響亮,我還聽到四面八方傳來奇怪的嗡嗡聲人們正一邊向羔羊禱告,一邊敲擊著自己的胸口。
隨後,懺悔的罪人們從長椅上站了起來,雙臂在胸前交叉,雙目圓睜著走向祭壇。雖然過道上出現了混亂,但是在這兒,所有人都比平時來得和善。大家無須交流隨即便互相讓路,表情看起來莊嚴肅穆。
我忍不住在想:他們肚子裡裝著什麼。他們今天和昨天都吃了什麼?火腿已經消化掉了嗎?母雞、兔子和小牛已經從他們的胃裡擠出來了嗎?
坐在前排的綠衣部隊也站了起來,排列整齊地朝著祭壇移動。沙沙神父正在輔祭的簇擁下沿著圍欄移動,又象徵性地給他們每人餵了一塊肉。可那是肉啊,是鮮活生命的軀體。
如果真的存在什麼善良的上帝,無論是以什麼形象,一隻綿羊、一頭奶牛,哪怕是一隻鹿,這時他都應該現身示人,發出雷鳴般的怒吼了。即便他不能親自現身,也應派出助理神父和充滿激情的大天使前來,一勞永逸地為這可怕的偽善畫上一個句號。當然了,最後一定沒人出面干預,誰也不會去幹預。
此刻人們腳步的摩擦聲逐漸微弱,聚整合一團的人群終於慢慢分散,坐回了長椅上。在一片肅靜中,沙沙神父開始鄭重地清洗聖器。我認為那兒若是放上一個小型洗碗機或許會對他有幫助,能放進一套餐具就行。只需一個按鈕,他便可節省出許多時間來佈道。他走上了講道壇,整理了一下帶蕾絲邊的袖子。此時我又回憶起一年前他們出現在我家時的場景。只聽神父說道:
「我很高興能夠在這個幸福的日子裡和大家一起為我們的禮拜堂祝禱。讓我更為激動的是,我能夠作為獵人們的神父參與到這項富有意義的活動中。」全場一片寂靜,好似盛宴過後,每個人都需要一點時間安靜地消化一下。神父環視了一週在場的所有人,繼續說道:
「親愛的兄弟姐妹們,正如你們所知,多年來我一直守護著勇敢的獵人們。作為他們的神父,我為各個狩獵點祝禱,組織了許多聚會,舉辦聖禮,將死者送往’永恆的狩獵場’。我一直關心與狩獵相關的道德問題,儘量為獵人們提供精神上的幫助。」
我開始焦躁不安。神父接著說:
「這座漂亮的聖休伯特禮拜堂位於我們教堂的中殿。禮拜堂的祭壇上立著聖像,不久後還會增加兩個彩色玻璃花窗作為裝點。其中一扇窗上畫著傳說中聖休伯特在狩獵時遇到的那隻帶著十字架光芒的鹿;另一扇窗上則畫著聖休伯特本尊。」
信徒們順著沙沙神父手指的方向望去。
「最早提出建禮拜堂的,」神父接著說道,「是我們勇敢的獵人們。」
現在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了前排,我也朝那邊望去,雖不情願。這時,沙沙神父清了清嗓子。看得出來,他準備開始進行一場莊重的演講。
「我的兄弟姐妹們,獵人是上帝的使者與夥伴,他輔助上帝創造並照顧動物們。人類生活的大自然需要我們的幫助才能生生不息。獵人們狩獵符合捕獵法則。他們定期給動物餵食,建造了,」說到這兒他偷偷看了一眼筆記本,「41個鹿餵食架,4個麋鹿餵食架,25個野雞餵食點以及150塊鹽舐磚……」
「之後就可以在這些餵食架旁向動物開槍。」我大聲地說著,坐在我身旁的人轉過身來,眼裡帶著責備。「就像是邀請別人吃飯,然後將他謀殺。」我補充道。
孩子們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我。他們都是我教過的孩子,是三年級b班的。
沙沙神父還在繼續演講,由於距離我很遠,他沒聽到我說的話。他站在講道壇上,把手塞到法衣的蕾絲寬袖裡,抬眼望向教堂的拱頂,很久以前畫上去的星辰已開始脫落。
「……僅今年的狩獵季他們就為這裡的動物們準備了15噸濃縮飼料過冬……」他列舉著,「多年來,我們的獵人社團一直在購買野雞放生到大自然中,以此為遊客提供付費打獵服務,此舉改善了社團的經費狀況。我們一直尊崇著狩獵的傳統習俗,所有新成員都要通過篩選並進行宣誓。」他的語氣充滿驕傲,「一年中最重要的兩次狩獵分別是聖休伯特節,也就是今天,以及平安夜。我們在進行狩獵時一直遵循著傳統並尊重狩獵規則。然而更重要的是,我們渴望感受自然之美,守護傳統習俗。」他繼續激動地說,「現在還有很多偷獵者,他們不遵守大自然的法則和約束,不遵守狩獵規則,以殘忍的方式獵殺動物。而你們是遵守規則之人。幸而如今狩獵的概念已經改變,我們不再被視為但凡遇到會動的東西都統統射殺的人,而是守護自然之美,守護秩序與和諧的人。近年來,我們親愛的獵人們建起了自己的獵人之家,他們經常在那裡見面,討論狩獵文化、道德、紀律和安全,以及其他感興趣的問題……」
我大笑著一聲冷嘲,以至於半個教堂的人都轉身看向我。笑到快喘不上氣時,一個孩子給我遞了一張紙巾。同時,我感到雙腿僵硬起來,我知道麻木、疼痛馬上就要來臨。我不得不活動一下雙腳和小腿肌肉,若不這麼做,用不了多長時間劇烈的疼痛就會向我的肌肉襲來。老毛病似乎要犯了,但我同時覺得這樣反倒很好。是的,來了,它開始發作了。
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看起來像集中營哨臺的狩獵塔會被稱作「講道壇」了。站在狩獵塔上的人凌駕於其他生物之上,掌握著它們的生殺大權。他們變成了篡奪王位的暴君。神父情緒激昂,幾近興高采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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