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內爾森,他已經有六個或者七個老婆了呀!天哪!」
「是的。塔塔·恩杜非常有錢。他聽說了塔塔·普萊斯現在沒錢買食物。他能看出你的孩子都很瘦,還在生病。但他知道塔塔·普萊斯是不會向剛果人尋求幫助的。所以,他可以和他進行一筆男人之間的交易。他可以幫助你們家,付給塔塔·普萊斯一些象牙、五六頭山羊,也許還有一點現鈔,把姆烏拉從你們家帶走。塔塔·恩杜是個好酋長,瑪瑪·普萊斯。」
「他要蕾切爾!」
「他想買白蟻,瑪瑪·普萊斯。而你會得到那麼多山羊,而且再也不用負責養活她了。」
「哦,內爾森。你能想象嗎?」
內爾森蹲在腳後跟上,眼睛在覆著爐灰的睫毛之下打量著母親的臉,殷切地一閃一閃。
讓人吃驚的是,她竟然哈哈笑了起來。然後,更讓人吃驚的是,內爾森也哈哈笑了起來。他猛地張開幾近無牙的嘴巴,跟著母親一起狂笑著。他們同時用手拍著大腿。我猜想他們是在想象蕾切爾裹著纏腰布搗木薯的畫面。
母親抹了一下眼睛。「你怎麼就認為他要蕾切爾呢?」從她的嗓音裡可以聽出她這會兒沒在微笑,儘管剛剛大笑了那麼長時間。
「他說姆烏拉奇怪的膚色會逗他其他幾個老婆開心。」
「什麼?」
「她的膚色。」他擦了擦黝黑的前臂,又舉起兩根灰濛濛的手指,像是在解釋蕾切爾如何就長成了這副德行,因為墨汁都從裡面跑光了。「她的皮膚一點兒也不正常,你知道的。」內爾森說道,好像誰都可以這樣說別人的女兒,而且絕無冒犯之意。然後,他就傾身向前,腦袋和肩膀都鑽進爐子裡,將剩下的爐灰全部清了出去。他沒有再說話,直到從爐膛深處冒出來。
「這兒的人都說她也許是出生得太快了,沒烘好就出來了。是這樣嗎?」他探尋地看著母親的肚子。
她只是凝視著他。「你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膚色可以逗他其他幾個老婆開心?」
他極有耐心地帶著詢問的神情看向母親,等她再提幾個問題。
「好吧,我真的沒有明白。你這話說得好像她就是他需要掛在衣服上的一件配飾似的。」
內爾森好長時間沒有說話,以便把爐灰從臉上抹去,同時困惑不解地琢磨著配飾和衣服的隱喻。我走進灶間拿香蕉,知道應該沒什麼好偷聽的了。這已經是母親和內爾森彼此理解的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