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啊,這不明擺著嗎。」蕾切爾說,「我們可以宰了它們。」
我們不能把它們全宰了,利婭解釋道,因為那樣我們就沒有雞蛋做煎蛋了——這是我們知道怎麼做的少數幾樣菜之一。但如果我們留下一部分母雞下蛋,增加雞的數量,那我們差不多每個月就有一隻公雞可以宰掉來做炸雞。姐妹們讓我負責所有和雞有關的決策,她們認為我最不可能衝動行事,引發令人後悔莫及之事。我大腦裡的衝動成分一出生就被毀掉了。我們沒有討論由誰來負責宰那些倒霉的公雞。早先都是母親乾的,手法誇張。過去當她還是個快樂一些的女人,她常說父親娶她就是因為喜歡看她擰斷公雞脖子的那副樣子。母親的外表之下其實一直有種種神秘,而我們根本不曾留意。
接下來,利婭提出了讓人頭疼的跟內爾森有關的問題:近一半的雞蛋都得給他當薪水。我們於是開始討論是更需要內爾森呢,還是更需要雞蛋。現在他也沒什麼東西可以燒成菜了。但他幫我們取水、砍柴,還幫我們澄清基蘭加日常的許多神秘之處。由於我取水和砍柴都不在行,所以我不贊成沒有內爾森的生活。我想,姐妹們也都有各自的恐懼。從無記名投票的結果來看,我們一致選擇了留下他。
「我會烤麵包,母親教過我。」蕾切爾宣佈,好像那就能解決我們所有問題似的。
母親神不知鬼不覺地飄到了我們的討論會上,站在了前窗旁,望著外面。她突然咳嗽,我們三人全都轉身看著她:奧利安娜·普萊斯,我們的前面包師。如今實在看不出她是一個能教你把紐扣扣正的人。十幾年來一直告訴我們要把襯衫下襬塞進褲子、走路要像淑女的母親,現在卻如此蓬頭垢面,這著實讓人困擾。感覺到我們沉默中的不滿後,她轉過身來看著我們。她的眼眸猶如無雨的淺藍色天空,一片空洞。
「沒事的,媽媽。」利婭說,「你要是不舒服,還是去躺下休息吧。」自從我們長出第一顆臼齒起,利婭就沒再叫過她「媽媽」。從前的奧利安娜,現在的媽媽,過來吻了吻我們的頭頂,就趿拉著鞋回到她的臨終之榻上了。
利婭轉身朝向蕾切爾,噓她:「你這麼嬌氣,連麵粉都篩不了!」
「哦,天才女孩發話了。」蕾切爾說,「那我能問問我為什麼篩不了嗎?」我咬著鉛筆,見證著這一幕。
「沒有特別的理由。」利婭說著,撓了撓耳後蓬鬆的短髮,「那看來你不介意把手伸進滿是象鼻蟲和蛆蟲的麵粉袋裡了。」
「麵粉裡不會老有蛆的。」
「是不會,你說得對。有時候狼蛛會把它們吃了。」
我哈哈大笑起來。蕾切爾站起身,離開了桌子。
雖然我打破沉默幫了利婭的忙,但我總覺得還是得說幾句她的不是,好保持平衡。「如果我們不能齊心協力團結一致……」我在本子上寫下這句話。
「我知道。我們會各自為戰。但蕾切爾也得放下架子。她從來就不肯動一動手指,現在卻突然說自己是小紅雞。」
說得沒錯。讓蕾切爾管事就像影視明星唐娜·裡德夫人突然在你眼前出現,說要來給你當媽一樣。這肯定就是演戲。很快,她就會脫下圍裙,對大家的福祉根本不屑一顧。
可憐專斷的蕾切爾老是想倚仗她年長的那十六個月建立起大姐大的威望,堅稱我們應該尊敬她。但從二年級起,我和利婭就沒這麼看待過她,因為那時候我們在學校的拼寫比賽中超過了她,她敗在了一個簡單到荒唐的詞上: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