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將士們都露出了疲色,軍中糧草僅夠三日之用,若是三日內不能破敵奪回井陘關鎮裡燒剩下的物資,自己便只有退至義武野外平原上與敵決一生死。那是最下的結局,也是他難以容忍的。
史弘肇再次向那井陘關鎮望去,這不過是一個小鎮,在高行周手中借沱水天險可以阻住十萬晉軍軍隊,而在自己手中卻無法阻住李存審不足十萬的隊伍!
「將軍,或許王郜會有辦法。」
見史弘肇為難的模樣高行圭試著說出了心中的想法,但他明白這其實只能夠聊以自慰而已。
「王郜?」史弘肇眼睛一亮,彷彿突然醒悟,「對啊,他經營鷹眼數年,現在該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了,其下正在義武,正好派上用場,來人,立即派人快馬去義武,將此事以絕密通報王指揮使。」
數個時辰之後,義武,定州
王郜將手中的書紙湊到油燈旁點燃,信紙在一陣火焰中化作灰燼,他的臉上此時一陣明悟之色,接到史弘肇絕密信箋之後他心中已有定論,看來史弘肇越到強手了。
轉身朝外大喊一聲:「來人,去請寧夫人過來」
片刻之後,他的房中多了一位女子,仔細一瞧這人卻是寧兒,王郜頗為恭謹的站在寧兒面前行了一禮,道:「寧夫人,此次需要您幫忙了。」
寧兒忙起身回禮,道:「先生無需客氣,此時是我應當做的,更何況妾身只是一平民女子,先生有事只需吩咐就行了。」
王郜忙道不敢,雖說此時寧兒早已脫離李。但他可不能保證此女那一天又會再回到李的身邊,但眼下這事卻或許只有這名女子可以做到,只有他知道寧兒手中的情報力量比之鷹眼,如果鷹眼的強項是在快速和流通上,那麼寧兒手中的力量則是廣泛和細緻。當下也不再廢話,將史弘肇在井陘關吃到敗仗的事與寧兒細細詳說,並提出了史弘肇要求刺殺李存審的要求。
在細聽王郜地述說中寧兒顰眉凝視,不時微微嘆氣,彷彿在做什麼艱難的抉擇。半晌之後寧兒終於開口:「好吧,這當是我回報節度大人的一次機會吧。」
隔日,井陘關外
不知不覺,史弘肇的戰馬緩緩向前行走。左思敬與高行周只道他要近些思忖,也不發一言隨在他身後。三人漸漸脫離了燕軍大隊。行到通往井陘關的驛道旁。
「咦?」高行圭忽然驚咦了聲,指著路旁一村婦道:「為何現在還有人?」
「不過是一介村婦罷了,有何好奇怪?」行周順著他指望去,前方百餘步外,一村婦揹著個簍子,卻以頭巾蒙面遮擋風寒,緩緩行在田間。
「此時正是農閒之時。這稻田間沒有什麼農活可做,而且井陘關鎮附近成為戰場,大多數百姓理應已逃散,她一介女子,安敢在兩軍之前如此?」
「我軍與民秋毫無犯,我軍在井陘關屯了不少時日,百姓知道我們是來護民而非擾民後便紛紛回來。據說李存審那邊也嚴禁侵犯百姓,因此百姓敢於在戰場邊出現也不足為奇,你看那邊不就有百姓在放牛麼?」行周道。
高行圭聽了也釋然,自語道:「我是不是被這李存審弄得頭都暈了起來?」
史弘肇心不在焉地聽著二人言語。馬逐漸來到那村婦身邊。那村婦忽然一抬頭,掀起臉上的頭巾,淺淺一笑:「史都史和二位將軍有何煩惱,小女子可為大夥分憂否?」
史弘肇驚得幾乎墜馬,寧兒怎麼出現在這裡,又怎麼作這村婦打扮!高行圭提及之時,他也瞄了一眼。分明看到的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農家婦人。甚至頭髮都有些黃,全然不似年輕女子那般青絲如瀑。
從史弘肇那驚容中看出了他的疑問。寧兒秋波流轉,望向井陘關鎮,但轉眼間神色又變得肅然起來,道:「晉軍大舉來犯,我怎能不來看看?李節度奪了義武我尚且前去看,若是義武再讓這晉軍李存審奪了去,我卻不來,就算節度大人肯放過我,我自己也不會放過自己。」
「那……那夫人為何這身打扮,有為何出現在這荒郊野地……」史弘肇有些摸不著頭腦。
「哦,小女子這三五載流落江湖,若不會些喬妝改扮地功夫,只怕已經死了十餘回了。」寧兒眼神微微垂向地面,這幾年的經歷,可能是李與史弘肇都沒有經歷過的。
「其實我心中的苦,又有何人能知道呢,就算是大人能夠接納自己,自己這副骯髒的身子又那有臉回到他地身邊呢。」寧兒心中暗自垂淚,默默不出聲,現場陷入沉寂,史弘肇也不知該說什麼好,雖然寧兒自己一直不肯承認與李的關係,但他卻是知道李心中還一直對此女存在著愧疚。
寧兒將目光投向前方的井陘關鎮,她微微一笑:「將軍可是在為這井陘關鎮著惱?」
史弘肇這才收回神來,此時迫切需要他集中精力者,還是那井陘關鎮裡的李存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