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媯州城?」
李存勖著輕衣,騎在一頭與他身份絕不相稱的草原矮馬之上,他那臉上堆起的笑容和隨意飄下了發絮,讓他象個在鄉居之中過著閒適生活的隱者,而非吒叱風雲縱橫天下的英雄。唯有盯著媯州城時那眼中冒出的一縷精光,才讓人察覺,他絕非普通之人。
遠遠望去,媯州城靜靜聳立於暮靄之中,宛若一隻隱藏於草叢中的惡獸,隨時準備撲向經過的獵物。城頭狼煙嫋嫋,看起似乎安祥平和,但李存勖分明自那城上,看到了森森殺氣。
「並非毫無準備啊。」李存勖微微一笑,看來對手欲將這媯州變為捕捉自己的野獸,媯州城是西面通向幽州的最後一道屏障,只要奪下媯州城,那麼,幽州的一切都在自己的兵力俯視之下,究竟是自己這獵人高明,還是這野獸厲害,就得視雙方鬥智鬥勇的結果而言了。
「細作說李倚為臂膀的景延廣來了此處,同行者尚有數萬大軍。」身旁同樣百姓裝飾的郭崇韜道,「不過以數萬對大王十萬之眾,無亞於以卵擊石。」
「不可過於託大了,李三五年間便崛起,絕非偶然。」李存勖捋了捋那下巴上的短鬚道,「你看,我大軍前來此處,景延廣必然早已知曉,否則不會在這時突然領兵出現在媯州城。他先我一步到達,便是在張網,想讓我一世英名毀於這媯州城下。」
「屬下不是託大,而是以為這普天之下,論及用兵之道無人是大王對手。」郭崇韜呵呵笑了。
「唔?」李存勖輕輕應了聲,對此似乎是不悅。又看了半晌,他召呼道:「你看城門處,明知我大軍壓境,卻依舊行人往來,僅這鎮靜一點,景延廣也是深得李的兵法啊。」
「大王之意……」
「其中有詐。你倒是以為當初李奪得幽州真的只是僥倖麼,當初劉守光父子雄霸燕幽,雖說西有契丹大軍臨近,南有我大軍北上。但能夠在這麼短的時日里全部掌控幽州,李必然是前期下了不少的功夫的。而如今李羽翼已豐,燕幽是他地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況且幽州民風彪悍,猛將輩出,不可掉以輕心啊。」
郭崇韜默默點頭,知道李存勖意猶未盡。對於這個老對手他可以又狠又是惺惺相惜。
「李經營幽州數年,精銳之師便有五萬之眾,再加其行藏兵於民之策,幽州數十萬青壯,十之可上陣戰習於行武。可是景延廣只帶來五萬軍馬,你不以為這其中有詐麼?」
「李出征晉軍,帶走了五萬精銳大軍,境內只餘下雜兵,景延廣悉數帶來。何詐之有?」郭崇韜頗為不解。
「為何不將百姓動員起來,此刻為生死存亡之時。景延廣不動員百姓豈非不智?」李存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有人來了,大王!」隨侍的下人裝扮的侍衛低聲警告道。
只見城中走出一支百餘人的騎兵隊。當先兩員將領一個身著便服,另一人則是則全身在鎖子甲之中,那人年紀頗輕,但長相威猛,鬍鬚如鋼針一般,但郭崇韜咦了聲,道:「這兩人就是景延廣與媯州刺史陳確。」
「哦?」李存勖眼中一亮。笨拙地下了馬。讓到路的一旁。
侍衛警惕地向李存勖靠來,但李存勖給了他一個嚴厲的眼神。他便將手中的包裹放在地上,坐在地上歇息。外表看來這是一群準備進城的走商販子,見了軍隊出來為他們讓開道路。
「將軍為何要出來?」
李存勖耳尖,聽得那身穿鎖子甲之人問道。
「只是來看看地形,估計李存勖會從哪兒進攻罷了。」那被稱作將軍之人神態安然,聲音清朗,與他的外表並不相稱。
「在城頭看看也是一樣。」陳確四處觀望,覺得沒有什麼可以看地,不禁問道。刺史之言差矣,在城頭我只能看到如何防守,只有在城下我才可以看出如何進攻,節帥大人曾說過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然而進攻手段的選擇有時候往往可以實現效率最大化,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是萬萬做不得的,而我現在就想知道李存勖的選擇。」
「可是我們只需防守便可,守上些時日,李存勖小賊得知後方變故,定然會不戰自潰。」
此刻他們已經是越走越近,聲音便是郭崇韜也聽得一清二楚,李存勖聽得這人無禮地稱自己小賊,心中不覺有些惱怒,但卻也無可奈何,這是他們的地盤。
「哦,一則來此便可以知道李存勖可能會採取何種攻城之策,二則我也得為日後追擊李存勖作些準備。」景延廣仔細察看周圍地形,還不時回頭看看媯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