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契丹擾幽州,至瓦橋關。攻陷安次、潞、三河、漁陽、懷柔、密雲等地。
九月,幽州言契丹入寇。
925年(後唐同光三年契丹天贊四年)
春正月,契丹寇幽州。
二月,李嗣源在涿州生擒契丹首領30人。
926年(後唐天成元年契丹天顯元年)
八月,幽州言契丹寇邊,命齊州防禦使安審通將兵御之。
928年(後唐天成三年契丹天顯三年)
七月契丹攻定州,北逃入幽州境。
八月,趙德鈞遣牙將武從諫生擒惕隱等數百人。
[說明:上表根據《資治通鑑》、《舊五代史》和《遼史》所作。]
從上表可以看出契丹對幽州幾乎每年必犯,而且多是在夏秋之交或初春時節南下。其原因顯然是契丹為過冬儲備足夠糧草,趕在中原糧食收穫時節搶掠;而寒冬過後物資匱乏,又急需補給,所以再次出兵。趙德鈞為此採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抵禦契丹的騷擾。一方面,為保證軍糧的正常供給,徵發河北地區民夫修築運河,「開王馬口至遊口,以通水運凡二百里」[22],此舉節省人力、物力,提高了運輸效率。另一方面,在閻溝、潞河、三河縣修築城池,派駐軍隊,保證運糧線的安全。三座城池,都位於要害之地,加強了幽州同薊州、涿州等城市的聯絡。通過趙德鈞的這些舉措,幽州地區有了短暫的安寧,「由是幽、薊之人,始得耕牧,而輸餉可通。德光乃西徙橫帳居捺剌泊,出寇雲、朔之間。」[23]鑑於此,後唐明宗也加強了雲朔地區的防禦力量,派石敬瑭為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國、威塞等軍蕃漢馬步總管。此舉雖對契丹有所防範,但同時為石敬瑭聯合契丹謀反創造了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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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試論五代前期幽州的軍事與戰爭
趙德鈞本人也因鎮守有功而加官進爵,「德鈞鎮幽州凡十餘年,甚有善政,累官至檢校太師、兼中書令,封北平王。」[24]在軍事防範契丹的同時,趙德鈞不同於以往的盧龍節度使,他也儘量同契丹改善關係,以達到雙方修好。931年(契丹天顯六年),耶律德光「遣人以詔賜盧龍軍節度使趙德鈞」[25]。第二年,趙德鈞遂遣人進時果於契丹。「蓋德鈞久在邊境,嘗與契丹通好也。」[26]由此看來,趙德鈞管理幽州一方面加強了自身實力,另一方面也同契丹有所聯絡,這為將來他起兵叛唐投靠契丹埋下了伏筆。
936年(清泰三年,契丹天顯十一年)五月,後唐末帝恐握有重兵的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國、威塞等軍蕃漢馬步總管石敬瑭聯合契丹謀反,命其徙鎮鄆州。石敬瑭拒命,藉端起兵晉陽反唐,同時遣使求救於契丹,「稱臣於契丹主,且請以父禮事之,約事捷之日,割盧龍一道及雁門關以北諸州與之」[27],得到契丹太宗耶律德光的應允支援。閏十一月,石敬瑭與耶律德光揮師南下,趙德鈞父子降契丹。二十六日,末帝,後唐滅亡。
石敬瑭稱帝后,立即兌現之前向契丹所許下的承諾,將幽州、薊州、瀛州、莫州、涿州、檀州、順州、新州、媯州、儒州、武州、雲州、應州、寰州、朔州、蔚州割讓給契丹。從中原王朝來看,燕雲十六州的得失,關係江山社稷的安危。這十六州的幽、薊、瀛、莫、涿、檀、順七州在太行山北支的東南,稱為「山前」,其餘九州在山的西北,稱為「山後」。歷史上長城自居庸關以東向西南分出一支,綿亙於太行山脊,到朔州以西復與長城相合,即所謂的內長城。中原失「山後」,猶有內長城的雁門關寨可守,失「山前」則河北藩籬盡撤,契丹的騎兵就可沿著幽薊以南的坦蕩平原直衝河朔。石敬瑭割讓十六州,將北邊險要之地拱手讓與契丹,造成契丹統治者南擾的有利條件,從此中原王朝在與契丹的軍事鬥爭中處於無險可守的被動地位。又由於燕雲十六州是一個先進的農業區,它的農業、手工業和其他文化活動都比契丹本部地區發達。因此契丹統治者對這一地區給予了足夠的重視,改幽州為南京,升為陪都就是最好的證明。契丹扼守住幽雲十六州這片險要之地,儼然以大國的姿態屹立北方,頻頻向中原發起進攻,成為中原王朝長期的心頭大患。
有鑑於此,在隨後的幾十年間中原後周、北宋王朝幾次北伐欲收復幽雲十六州,但均以失敗而告終。而幽州也由原來北方的軍事重鎮,一躍成為遼朝的政治陪都、軍事前哨和物資戰備基地,這標誌著其城市地位的上升。
五、餘論
綜上所述,五代時期幽州地區的軍事與戰爭主要表現出以下幾個特點:
1.地方割據勢力的稱霸戰爭、中原政權與北方少數民族的爭奪戰爭交織混合。朱溫據守黃河中下游諸多藩鎮,滅唐稱帝,建立後梁;晉王李存勗控制河東地區;劉守光僭越稱帝成為幽燕地區統治者;東北少數民族契丹崛起,對中原虎視眈眈;幽州遂成為爭奪物件,戰爭在幾方勢力之間展開。
2.在幽州的數次戰爭中,將士倒戈騎牆現象頻繁。劉守光囚父殺兄時,大將王思同、李承約「自以握兵在外,心不自安」[28],遂投降晉王;晉軍攻打幽州周邊城池時,眾多首領紛紛投降,如薊州守將成行言、居庸關使胡令珪、武州刺史高行珪等。契丹攻打幽州時,晉軍將領盧文進投降契丹,復又領兵歸降後唐,而後再叛逃亡契丹;趙德鈞原在劉守文手下,而後投靠劉守光,李存勗滅燕時投降晉,任幽州節度使時,又刻意與契丹通好,石敬瑭反唐後,他最終投降了契丹。總之,五代時期不單單是幽州也包括其他地區,由於局勢混亂,戰爭頻繁,導致軍心不穩,地方將領為儲存自身實力,倒戈騎牆之風頗盛。
3.契丹族日益強大,南下中原攻城略地已成為必然趨勢,而幽州首當其衝。儘管在與中原政權的爭戰中,契丹軍隊多次被擊敗,但契丹統治者卻始終不放棄爭奪中原的政治企圖。依靠漢族士人韓延徽等人的協助,採用「遠交近攻」、「以漢制漢」的策略,劉守光父子統治幽州時期,契丹與河東的李克用結盟;晉滅燕後,契丹收留晉叛將盧文進反攻幽州;待石敬瑭叛唐則趁火打劫最終佔據幽州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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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試論五代前期幽州的軍事與戰爭
4.後唐政權對於北方軍事重鎮的管理疏忽,促成了幽雲十六州的割讓,並導致了政權的瓦解。在選派大將鎮守幽雲防禦契丹的同時,忽略了對守將的監督,一是石敬瑭的陰謀異志起兵叛唐,二是趙德鈞父子在關鍵時刻的叛變。因此,中原政權在任命重臣抵禦北方契丹侵擾的同時,也必須加強對守將的監督,否則在動盪不安人心散亂的戰爭時期,極易發生將領藉助契丹勢力謀反之事。
5.五代時期北方地區的戰爭中,大規模的騎兵作戰突出,軍馬需要量極大。北方出現大批驍勇善戰的騎將,例如周德威、李嗣源、史建瑭等。契丹騎兵也十分彪悍,攻幽州時一次就出動大軍30萬,數量龐大。戰爭頻繁,戰馬損失嚴重,因此對戰馬的牧養、徵用和向少數民族換購現象普遍。例如李存矩為支援晉王與梁軍作戰,在河北幽州等地征馬,募兵數千人,強迫百姓以十頭牛換一匹馬從軍。
總之,五代前期的30年間,幽州地區雖幾經易手,從劉仁恭劉守光父子到後唐李存勗,但都是控制在中原政權範圍內,北方強大的割據勢力爭相控制此地,妄圖稱霸整個北方,因而戰爭頻繁不斷。石敬瑭叛唐稱帝以後,將幽雲十六州割讓契丹,幽州成為契丹陪都南京,揭開了其通向首都之路的序幕。由此中原王朝在失去幽雲等北方屏障後,也隨之展開了近半個世紀的收復戰爭。
[1]《新唐書》卷50《兵志》載:「由是方鎮相望於內地,大者連州十餘,小者猶兼三四。``````往往自擇將吏,號為‘留後’,以邀命於朝。天子顧力不能制,則忍恥含垢,因而撫之,謂之姑息之政。」
[2]參見《新五代史》卷33《王思同傳》;《舊五代史》卷九十《李承約傳》。
[3]《舊五代史》卷135《劉守光傳》。
[4]《舊五代史》卷27《莊宗紀一》。
[5]《資治通鑑》卷268「後梁乾化元年」。
[6]《資治通鑑》卷268「後梁乾化元年」。後世為避免與安祿山「大燕」混淆,史稱劉守光建立的大燕為「中燕」。
[7]907年(後梁開平元年)五月至二年五月,後梁軍攻潞州,被晉王軍擊敗。910年十二月至第二年正月,李存勖率軍出援河北趙王王鎔,於柏鄉擊敗後梁軍。
[8]《資治通鑑》卷268「後梁乾化二年」。
[9]《舊五代史》卷28《莊宗紀二》及《冊府元龜》卷八均作「羊頭岡」,而《資治通鑑》卷268及《冊府元龜》卷347作「龍頭岡」。按:《水經注疏》卷12「聖水」記載有「羊頭阜」,楊守敬按語:「《房山縣誌》:羊頭岡在縣北六里。」今房山舊縣城北仍有「羊頭崗」地名。此處依《舊五代史》說。
[10][11]《資治通鑑》卷268「後梁乾化二年」。
[12]《舊五代史》卷28《莊宗紀二》。
[13]《資治通鑑》卷268「後梁乾化三年」。
[14][15][16]《資治通鑑》卷269「後梁貞明三年」。
[17]《舊五代史》卷97《盧文進傳》。
[18][19]《資治通鑑》卷269「後梁貞明三年」。
[20][21]《資治通鑑》卷270「後梁貞明三年」。
[22]《舊五代史》卷98《趙德鈞傳》。按:王馬口,今河北省安次縣王瑪口村,遊口在今河北省信安鎮。
[23]《新五代史》卷72《四夷附錄第一》。
[24][25][26]《舊五代史》卷98《趙德鈞傳》。
[27]《資治通鑑》卷280「後晉天福元年」。
[28]《舊五代史》卷90《李承約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