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思君迢迢隔青天》(四十八)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我知道了。剛剛來問過我了。的確是來找我的。」靜漪看梅豔春臉上有些訝異,點點頭。

小梅嘆口氣說:「一定又是遇到值得同情的病人了是嗎?我猜就是這樣的……您可知道,這個月您的薪水又不夠抵那些欠的醫藥費了?」

「啊,又不夠了?糟糕……我是不是得加班了?」靜漪笑著說。看幾名工友帶著那些小毛頭從外頭進來,對小梅示意,「這個我們回頭再商議對策。我看我得勤加努力才行了。」

小梅哭笑不得的,說:「您一家真的是古道熱腸。知道麼,昨晚有個即興捐贈……陶老夫人將身上戴的所有首飾,在離場時,讓遂心小姐替她拋進了募捐姑娘的籃子裡。場面很壯觀的,可惜您錯過了。那隻籃子裡,太太小姐們的戒指耳環手錶,下雨似的往裡丟……陶老夫人那一掛珍珠項鍊,價值不可估量的。瞧的我都心疼了。」

靜漪輕聲說:「啊,幸好沒戴那‘勒馬玉’,不然我也要心疼了。」

小梅聽她還是在說笑,不禁笑道:「真是……」

「臨出門前,張媽說她的衣裳配上那‘勒馬玉’的項鍊耳墜反而不顯,她愛美的,就換了下來。幸好,否則那才叫破費呢。」靜漪開著玩笑。

也許是沒來得及,也不把這當成大事兒,早間誰也沒跟她提。

小梅笑著連連搖頭感慨,見那幾個小毛頭被帶到了面前來,和工友們是叫著勁的樣子,也覺得好氣又好笑,說:「就是他們嗎?」

工友忙說:「就是呢……這幾個小毛頭,脾氣還大的很。說要不是院長請他們來的,他們是絕不肯踏進這裡半步的。呀,小毛頭們真了不得,你們可知道,我們院長是什麼樣人呀,哎呀,真是了不得……」

靜漪看這幾個孩子,聽著工友的話、瞅著她,起先也是不吭聲的。許是她換過了衣服,又在醫院裡,這令他們覺得她更加陌生,但是也眼見為實,她的身份的確是不容置疑的了……於是他們看看她,最終又都看向他們中年紀最大的那個少年。靜漪看出來這是他們當中拿主意的了。她也看著他,和顏悅色地問:「這下可以相信我了嘛?」

那少年忽的對她鞠了個躬,拖著身旁那個個子矮些的孩子,說:「請程先生給他治一治傷。我可以給程先生做工,還程先生的醫藥費的。」

「喲,你個小孩子,能做什麼?」小梅輕聲笑著問。

少年臉紅著,憋著勁兒說:「……那我……」

靜漪瞅了小梅一眼說:「別調皮了。你帶他們去喬治神父那裡吃點東西——來,我們去治療。」

她向那個受傷的孩子伸出手去。他看了看高個子少年,得到默許,才拉了她的手。

靜漪立即覺察他的手滾燙,眉頭一皺,摸著他的額頭,剛剛想著不好,這孩子就一頭向她懷裡栽過來。她忙將他扶住,看到旁邊的長椅,抱起他來喊著請大家讓一讓。等長椅上的人閃開,她將孩子放在座椅上,翻了他的眼皮檢查著,圍上來的人裡有醫生也有護士,她伸手要了聽診器,解開孩子的外衣……過來幫忙的醫生護士請不相干的人都後退著不要圍在這裡,等靜漪吩咐快些把孩子送到急診室去,叫來抬著擔架的工友送過去。

靜漪等急診室的醫生將孩子接手,等在診室外,才發覺自己是忙了一身的汗。一轉身,看到小梅帶著這些小毛頭也都還站在身後,便說:「醫生會給他把傷口處理好的。因為受了傷,傷口發炎,他才發燒暈過去的。放心吧,並沒有生命危險——你們跟這位姐姐先去吃飯。吃過飯,由她安排你們也做一個檢查,然後再去病房看往他,好不好?」

「丁富貴,程先生問你話呢。」小梅拍了拍那高個子少年,笑著說。

丁富貴兀自發呆地看著靜漪,被小梅提醒,也不說話,而是過來又給靜漪鞠了一躬,還沒站直,拉了身旁的夥伴們,一同深深鞠躬。

「這是幹什麼。」靜漪忙說。

這是在急診室門口,好多來來往往的病人和醫護,大夥兒都好奇地看著,讓她覺得不好意思。

她忙示意小梅快些帶他們去,說:「我該上去辦公了。這裡我會交代清楚的。快去吧。」

小梅答應著,帶小毛頭們離開了。

靜漪在診室外等了一會兒,才回她的辦公室去。

白薇看她來,忙給她泡了茶,等她換好醫生袍,才進來將一早就等著她回來處理的事情一一報上。靜漪喝口茶,聽白薇說一樣,便交代清楚一樣。事情都不是棘手的,她很快便全部處理好了。白薇一出去,辦公室裡就剩下她一個人,她才喝第二口茶。她轉了下椅子,望著面前被雨滴打的佈滿水珠的玻璃窗,淺淺鬆了一口氣。

茶香裡混著一點點淡淡的黴味。下雨令這老房子返潮了。她的腦海裡不住翻騰著一些人和事,盡力使自己保持鎮定和清醒。她回了下頭,書桌上的相框便落入眼底——是她剛剛到這裡時,同這裡的醫生們合影的那天,她的單人相片……她總留心不要讓辦公室裡出現太過私人化的物品,所以她沒有放家裡人的相片。但是這張相片,能時時提醒她,她的責任。

門被敲響,她說了聲請進,來的是梅豔春,幾乎與此同時,桌上電?話鈴聲響起來,她接了起來,示意小梅稍等。

梅豔春將門關好,輕手輕腳走近些,站下時看了接電話的靜漪——她面色平靜,但是隻聽著對方說話,並不出聲。只不過以她對程院長的瞭解,她那冷靜的眼神里透露出來的資訊,表明這電話的內容覺不尋常……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直到程院長低聲說了句「知道了」,扣下電話,才緩了緩,但也沒立即開口。

靜漪手仍放在電?話機上,停了一會兒,才問小梅:「都安排好了?」

「把他們交給喬治神父照顧了。那個在治療的孩子,叫衣大帥的,已經送到病房了。李醫生說他會很快恢復的。」梅豔春忙說。她看看靜漪,「這是剛剛上來的時候,有位工友送來的,說是有人在看門人那裡留了封信,是給您的。我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什麼異常。」

她把信封放在了靜漪面前。

靜漪掃了一眼這信封,目光像是被吸住了。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信封上的字跡,問道:「工友還說什麼了?」

小梅搖頭。

靜漪拿起信來,撕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箋。米黃色的,左下角,一支枯瘦的梅花……但紙箋上什麼都沒有。

「拿煤油燈來,小梅。」靜漪說。

小梅忙去找了一盞煤油燈來,看著靜漪點燃,將紙箋在火焰上烤著,字跡現了出來。

「這……」小梅不由自主地低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