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算不親眼看到,他也不難想象那是什麼樣的場景。
「我陶驤的太太,這點能力是起碼的。」他說。
靜漪哼了一聲,手指戳著他的胸口,聽到嗒嗒的紙張被敲打的聲音,又換了一邊戳著,說:「那,我做什麼你都知道。我不在你身邊,你做了什麼我不知道的?」
陶驤手臂收了收,讓她靠近些。靜漪索性翹著腳尖,樹熊似的賴在他身上。陶驤問:「那你問呀。」
「我問,你老老實實回答我。」靜漪微微笑著。水汽氤氳的眸子裡,陶驤的影子瑩潤極了。她彎彎的嘴角,輕輕顫著……且每一個音節都讓這雙唇誘人地顫動著。她自己彷彿毫無察覺,這種美麗和誘huo,絲絲縷縷地從她身上擴散出來……「嗯?」她聲音低低的。
「好。」陶驤也微笑,濃眉一挑。
靜漪眉也一挑。只是比起陶驤那瀟灑勁兒,她學起來,竟完全是溫柔嫵媚……她眼角的餘光掃了掃遠處,沒見一個人影。
她抬手撫著陶驤胸口的襯衫。
「你什麼時候,身邊多了女參謀?」她問。除了情報和機要單位,陶驤甚少在關鍵位置任用女性軍官。作戰部隊裡,據她所知,這些年也只有一個馬家瑜身居高位。現如今連馬家瑜也不再親自上一線了。
「翻譯。」陶驤糾正她。
靜漪沒忽略,陶驤還省略了「女」字。她眉挑的更高些。
「我是用不到翻譯。可是旁人需要。是不是?」陶驤臉上,笑意更深。
靜漪輕輕踢著小腿。
這跳舞鞋子跟太高,她站了整晚,腳有些酸脹了。
陶驤的目光落下去——靜漪那纖細柔美的腳,後跟踢在纜繩樁上,發出輕緩低微的聲響來,不知怎麼的,就敲在他心上似的……他盯著她鞋上的蝴蝶,等著那蝴蝶的翅膀停止扇動,才說:「怎麼我身邊多個人,你都能留意到?」
「這怎麼會留意不到?」靜漪反問。她推了推他,想讓他離遠些。「何況……」
陶驤卻傾身過來,靠的更近了,低聲問道:「何況什麼?嗯?」
「哼。」
「嗯?說啊。」陶驤催促著。
靜漪也不好意思使勁兒推他,其實從心裡,到底也是捨不得的……她抿了唇,不說話了。
陶驤忍著笑,說:「洪小玖是暫時從情報二科借調過來的。這次任務結束了,她仍回情報處,歸馬家瑜管的。」
「我又沒說什麼。」靜漪有些不好意思。她好像從來也沒有關心過他身邊都有些什麼人在工作吧?這一回破了例,自己都覺得自己小氣……「她樣子很好呢。」
「很有才華。出身名門,能吃得來苦,不易。」陶驤說。
靜漪想了想剛剛洪小玖那爽利精幹的勁頭兒……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姑娘。氣質也好,不同於馬家瑜那有些咄咄逼人、不輸男兒的氣概。有點兒……攝人心魄。
「有沒有被你罵哭過?」靜漪問。她笑的有點兒不懷好意。陶驤的脾氣她知道,達不到他的要求,他可不管對方是什麼人。
陶驤故意想了一會兒,才回答:「我對女下屬,向來要保持一點風度的。」
「是呀,陶司令,你最有風度了……」靜漪邊說著,一字字咬著,眸子閃閃亮的,簡直要惡狠狠了。
陶驤忍著笑,低低身子,靠近她些。
靜漪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孔,因為那忍不住的笑意,白燦燦的牙都露了點兒……她恨不得拿了小錘子去敲他的牙齒,再讓他……連牙齒都看起來俊的不得了!
「說你小氣鬼,還不服氣。」陶驤手指一勾,颳了下靜漪的鼻樑。
靜漪仰了仰臉,嘴唇碰到他的下巴。然後,她一本正經的,垂手握了他的手,定定地瞅著他,就像是剛剛那輕輕的一碰,根本沒有存在過。
陶驤也定定地瞅著她,半晌都不說話,直到靜漪忍不住,嗤的一聲笑出來,他才低低地道:「你可別招我。」
「好,我不招你、不招你……咳咳,跟你說正經的。」靜漪放開手,老老實實地將半鋪在墩子上的外衣挪了挪,蓋在腿上,「麟兒要去美國受訓是嗎?什麼時候走?」
「具體時間還沒有定。」陶驤說。他看了靜漪,「又擔心了?」
他摸摸鼻子,上一回靜漪對他大發雷霆,就是因為麒麟參軍的事。
靜漪點點頭,說:「擔心是一直會擔心的。不過這次,若是他馬上走,最好能讓他抽空來看看母親——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母親雖然不說,也還是想他的。你是這樣,說不回去也就不回去,也罷了,麟兒是孫輩,更親些……嗯?我說的你有沒有聽進去啊?別跟我說那是空軍的事,你說不上話。要不是你點頭,他年紀都不夠,怎麼能進了飛行學校?」
「好啦,我會囑咐他。但是學校有學校的規矩,不是我們要怎樣就怎樣的。」陶驤說著,笑一笑。考慮到靜漪對麒麟的上心,他可不能不認真對待,「他這次是作為學員代表來的,要同飛行學校的教員統一行動,不能擅自離隊。不然他會回去探望你們的。」
「那麟兒還好麼?」靜漪問。
「又長高了許多。也結實了些。」陶驤說。
靜漪微微皺眉,抱怨道:「這孩子總不肯多寫幾封信回來,太讓人擔心了。」
陶驤沉默片刻,問道:「靜漪,你是不是有什麼新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