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漪看那小護士果然從旁邊桌上拿起一個很小的皮夾子來,給諸葛慶開啟看——皮夾子裡有張不大的相片,看得出來是新照的。相片裡的女子姿色普通,圓圓的臉、圓圓的眼,懷裡抱著的嬰孩也是圓滾滾的。然而她們的神情卻讓人看著打心眼兒裡覺得欣喜的。那是一種充滿著希望的、幸福的樣子……靜漪忍不住嘆了句:「真是好極了,是諸葛太太麼?」
「是。」諸葛慶灰敗的面色上,瞬間有一絲紅潤。
靜漪和護士看了,都有些動容。這是隻有看到最心愛的,才會有的神氣。
「你要快些恢復,這個胖娃娃,眼見著就長大了,等著你回去抱她呢。」靜漪微笑著說,「這麼大的娃娃,正是最有趣的時候……我女兒也是。」
似乎這個時候,她就能聽到咕嘰咕嘰的嬰孩特有的聲音,那是在跟她說話呢;還有那笑臉,怎麼看也看不夠的……她輕聲和諸葛慶說著話,聽他說道:「……我還沒能看到女兒呢……得堅持到能看到她,眼下知道她們母女平安就好……」
「會的。你們都會。」靜漪立即說。
她聽著手術器械叮叮噹噹的響,心跳隨之加快。她今日不需要參與手術,可還是同她要主刀時一樣,聽到這些微的聲響,全身上下立即緊張起來。
諸葛慶點點頭。
「程院長,要給諸葛參謀打麻醉藥了。」護士在一旁說。
靜漪退到一邊去,剛站下,就聽孟頌華說:「咦,你還不出去,在這裡礙事麼?」
她張了張口,皺眉道:「我發現今兒請你來,真是失策。」
孫醫生恰好聽到,反而爽朗一笑。
孟頌華咧了下嘴,示意靜漪出去,說:「我管你失策不失策的,反正這會兒這兒我說了算——請吧。」
靜漪無奈退出。
艙門沉重,在她身後閉合。她從舷窗裡再往裡看時,就見孟孫兩位已經分別站在這臨時手術檯兩側了……她仔細再檢視一番,這臨時手術室,還是像模像樣的。孟頌華的醫術當然沒的說,她該對他有信心……她轉身在走廊裡踱著步子。
衛兵隔十幾步便是一個,靜靜的立著。
她走到船舷邊站下。
夜深了……
肩上一暖,靜漪抬手一摸,是件軍裝外衣。她深深一嗅,有股很清潔的味道。
「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陶驤問。
他過來,站在靜漪身邊。
靜漪沒出聲,低了頭,將外衣攏了下。他的外衣寬大,她的人完全藏住了似的,只露了臉在外頭——但她的人是會發光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光彩四溢……美,但眼神可有點兒不對勁兒。
陶驤清了清喉。
靜漪反問:「這會兒不嫌我來的多餘了?」
她語氣淡淡的柔柔的,一絲酸澀,簡直直戳人心口窩兒。
陶驤一時無話,只看著她。
「打量誰想來呢……你忙,我就不忙了麼……」她輕聲抱怨著,因聽到細微的腳步聲,頓了頓。果然陶驤一招手,一個女軍官小跑著過來,先是對他們敬了個禮,問候一聲太太好,立即將手上的電報夾子遞上來給陶驤。
陶驤看電報時,她拿了手電筒替他照亮。
靜漪站遠些,等那女軍官走了,也沒回身。
「小氣鬼。」陶驤過來,替她整了整外衣。
靜漪抬手將外衣除了,露出雪白的手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