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漪看秋薇瞪大了眼睛,說:「他當然不會知道具體時間就在今晚。」
秋薇眼睛瞪的越來越大,幾乎失聲。還好及時剋制,然臉色大變間,下意識地尋找著陶夫人和遂心的身影,隨即意識到她們並不在此,心跳的更加厲害。
「今晚?!」她無聲得地問道。
「今晚。還好這情報早已被竺維知曉,。」
「您怎麼知道的?」秋薇眼瞪的更大,胸口被捅了一個大洞正要往外噴湧鮮血時被一塊石頭及時堵住了似的,她緩過一口氣來,問。
靜漪嘴角一彎,笑道:「不然你以為之忓是做什麼去了?」
「我以為……」秋薇低喃。
靜漪笑笑。不時有人經過她們身邊,她微微頷首回應。
花園裡涼風習習,這已是初秋時分略帶乾燥的風。風裡混雜著青草香、酒香和男人女人們的香水味,甚至輕快的音樂也帶著難以名狀的香——她看著花園一角搭建的臺子上那俄人樂隊。他們的演奏從容而又優雅。花園裡處處是鮮花和綵帶彩旗,隨風舞動,美的像仙境。
秋薇說是驚訝,卻也還算鎮定。果然也是見過大陣仗的女人了……靜漪將手中的香檳換成了紅酒,喝了一大口。秋薇阻攔她,她也不在意。多少有點痛快的意思——丁家村的計劃,竺維獲得時已經很晚,僅僅在他們出門前的一小時。竺維建議取消今天全部行程,她與之忓商議,決定聲東擊西。
竺維起初是反對的。但他這這段時間與之忓的合作並非一兩回,彼此之間非常瞭解。同時丁家村最近的猖狂,也令竺維大為惱火。於是他的特務四科與林之忓帶領的陶家護衛,迅速制定了嚴密的行動計劃。
林之忓乘靜漪常坐的車子先行離開六號,跟隨的杜家和特務四科的護衛車輛都緊緊相隨。在他們離開之後,靜漪她們才乘車赴杜家宅邸。她心裡是有點忐忑,但掩飾的很好,唯有逄敦煌覺察……敦煌這個千年狐妖。
靜漪轉著手中的酒杯,輕描淡寫地道:「密斯特梅是剛剛得到的訊息。」
「他也是很有神通的人。」秋薇說。
「做新聞的人,自然要有神通。」靜漪說。秋薇聽出她話中有話,「他提醒提醒,必要留心的。」
比如,梅季康提醒她要同顧鶴保持距離。他說顧鶴此人和他的報社,恐怕不像看上去那樣,在報業行事方式不入流、做新聞沒有良心的大有其人,顧鶴和《新報》總覺得有些蹊蹺。
「或許這只是他的一個身份。誰知道呢……如今為了抗戰,各方當然求同存異,一致對外。我聽說最近要釋放一批在押的犯人,都是從前被關押的革·命黨·人……」梅季康說。
靜漪想想,梅季康提醒她的意思很明白。他當然不會知道、即使是知道些也不會全部瞭解她同顧鶴他們曾經有過什麼樣的聯絡,但是他知道這些,首先想到的是點醒她。只這一樣,她也得領情。
他們認得並不久,他待她卻已然老友。
靜漪不想把這些告訴秋薇,免得她擔心。於是她逗著秋薇喝點酒,見她仍悶悶不樂,輕聲道:「高興點兒。」
「小姐,我哪兒能高興的起來?」秋薇轉開臉。樂隊換了一首曲子,節奏輕快急促,周圍的太太小姐先生們,邊說話,邊被音樂逗引地同樣輕快地擺動著身體或是邁著腳步……她心裡一團亂。「老太太知道了,不得罵我們自作主張?」
「不告訴老太太就是了,這會兒偏偏又老實起來了。」靜漪抬手颳著秋薇的鼻樑。
秋薇攥了拳,使勁兒地忍耐著,好一會兒方道:「小姐,你是真不知道人家替你擔心的心吶……別說老太太,姑爺知道了,不定怎麼著急呢。我們就不該來……」
靜漪將紅酒一飲而盡。秋薇說的,她並不解釋。
她的目光在舞池中逡巡遊弋,看到杜文達夫婦向她們走來,她微笑。
杜文達夫婦過來,同她們站在一處,先就聊起了今晚花園裡的裝飾。秋薇是被靜漪說的話攪亂了心神似的,難以集中精神去欣賞著園中美景、舞會盛況。她看著鎮定自若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靜漪,正想著等下回去如何能哄的小姐答應她不要再鋌而走險,就見之忓陪著程之慎從人群裡走來。
秋薇輕聲提醒靜漪,說九少爺來了。
靜漪看到從眾位賓客中邊走邊駐足與人寒暄的之慎,臉上掛著輕鬆自在的微笑。之慎身邊跟著的除了一貫沉穩嚴肅的之忓,還有兩位她也認得,都是財政部高階官員。之慎一時沒有能夠馬上過來,之忓卻對他耳語幾句,疾步來到靜漪面前。
之忓先同杜文達夫婦見過禮,才對靜漪說:「對不住,十小姐,我來晚了。在外頭遇到九少爺,同他一起來的。九少爺說他馬上就回重慶。走之前來拜訪杜先生和太太。」
「程九先生真是太客氣。」杜文達眉開眼笑。
靜漪也微笑。杜文達才是客氣。這位上海王,曾經和現在,都沒少給程之慎找麻煩。她微笑道:「都說我家九哥是財神爺。財神爺駕到,今晚的募捐金額,一定超出預期。」
杜文達大笑,杜夫人更是笑的厲害,對靜漪道:「程九先生是財神爺不假,不過我恐怕今晚你也手捧聚寶盆啊——我聽說,往你那拍品簿子上寫名字的先生們絡繹不絕,就是太太小姐們,也爭先恐後——我倒不知,這是不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的緣故?」
「大嫂您真是愛開我的玩笑呢。」靜漪說著,看了看秋薇,一笑。秋薇也一笑。靜漪說:「我倒也好奇,今晚誰會是募集善款最多的女士呢。」
她們正說笑著,樂隊停止了演奏。
花園裡聚集的賓客們談天的嗡嗡聲還響著,今晚的總排程杜家的九太太站上臺,拍拍麥克風,說:「各位來賓晚上好……」
靜漪抬手鼓掌。
之慎這才過來,不便交談,暫且同杜文達夫婦分別握手致意。他站在靜漪身旁,看靜漪凝神細聽九太太的演講,低聲道:「今晚的事情很順利。」
「知道了。」靜漪說。
之慎聲音平靜的很。這眼前繁華熱烈之外的暗戰,是怎樣的腥風血雨,絲毫不顯露。
「現在,有件事非得你辦不可。」之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