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思君迢迢隔青天》(十九)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靜漪微微一笑,說:「且慢,晴子小姐。」

晴子頓住。

靜漪說:「在你提條件之前先聽我說幾句話吧。我想你是有所誤會了。」

「是誤會嗎?」晴子輕聲問。

靜漪神色平和,說:「看來的確是有所誤會。你誤會我們或許因為阿部先生的國籍和身份,不對他採取救助。」

「陶太太,我明白現下的情況,就是如此。這一晚我們遇到了許多推諉拒絕,並不只是因為春馬君傷情嚴重。醫學上的事我的確不很清楚,可是他們的態度我很清楚。」晴子說。

「做醫生的,無不以病人安危為先。晴子小姐為阿部先生著急的心情,我亦能體會。但若懷著這種想法,未免看低了我們的醫生。」靜漪說。

晴子怔了好一會兒,才說:「對不起,陶太太,論理我確實不該麻煩你。但是這種情形,我只能求助於你了……」

「我不是怕麻煩的人,晴子小姐。」靜漪溫和地說,「只是醫院有醫院的規矩。」

晴子望著她,說:「帝國醫藥不會謀求與慈濟的合作。我在帝國醫藥負責一日,帝國醫藥與慈濟井水不犯河水;我在滬上一日,力保陶太太一家安全……」

靜漪說:「但你在帝國醫藥的地位,如何保障?」

晴子與阿部春馬是新婚夫婦,即便是兩人相交多年、感情深厚,她在帝國醫藥的資歷尚淺、位置當然不穩……而一旦阿部春馬不在了呢?

靜漪心內輕嘆。

她也算經歷過爭權奪利的。帝國醫藥那麼大的盤子,要想盤的轉,必得經歷風雨。晴子若有阿部春馬的支援還好說……靜漪眉尖一蹙,看了晴子。

晴子也看了她。

兩人默然對視,突然間,外面響起了防空警報。時短時長的警報聲尖利刺耳,聽的人心突突跳起來。

日本戰機雖然猖狂到不分白晝黑夜地轟炸,可還不曾對租界扔炸彈。

靜漪臉色卻變的凝重。她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望了院中照常行走的醫生、看護和病人——與往常一樣,他們步伐或匆忙或緩慢,並不顯得驚慌。有人仰頭看看天空,又繼續行走……他們也曾有過聽到防空警報和敵機飛行的噪音時驚慌失措的時候,但如今顯然已經習慣好些——靜漪看到晴子來到她身邊。

晴子比靜漪個子低一些,顯得人很嬌小。但靜漪看了她,總覺得她今日身上蘊藉著太多的力量,並不柔弱。或許她還並沒有表現出她強硬的一面,而靜漪已經察覺。靜漪甚至此時很難不想到與晴子聯絡非常密切的另一個女人。儘管她們並無血緣關係,卻是在幾乎一模一樣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靜漪轉了臉,不看晴子。

警報聲綿延不絕,而烏雲般的敵機由遠及近。

靜漪眺望那烏雲,面色沉的很。

「如果看著這些,不救,是應該的。帝國醫藥對戰爭和皇軍的支援,是超乎想象的。」晴子面無表情地說。

靜漪沒有出聲。

敵機的逼近,讓她在面對晴子時,心中很難不生出異樣來。更不要提她當然瞭解帝國醫藥的行徑。

「可我需要他,陶太太。」晴子說。晴子的聲音堅定中有些冷酷。她也望著窗外烏雲般籠罩在上空的日本戰機,正蜻蜓一般地飛過,「如果這次他平安度過險境,保住性命,我保證帝國醫藥不會參與任何滅絕人性的計劃……慈濟或者陶太太您,對藥品如有任何需求,都儘量滿足。而這些,不會為外界所知。」

靜漪仰頭看看天空。

烏雲已然散去,雨也聽了,然而隆隆作響的戰機轟鳴聲仍在耳邊。

「晴子小姐,我會與本院的醫生溝通。瞭解下阿部先生的病例,是否有在慈濟實施手術的可能性。這是出於人道主義,故此也談不上有什麼條件。剛剛你提到的,大可不必因此施行。我也知道身為女性要做事業的難為之處。我不懷疑晴子小姐的誠意,此後也請你好自為之。」

靜漪說著,低頭看了看腕錶。

晴子說:「如此我便先行告辭,等候您的訊息。多謝您肯花時間見我。」

「請吧。」靜漪也著實覺得應付的辛苦。

晴子離去前對靜漪深鞠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