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薇斷斷續續地和靜漪說著話,笑眯眯的。
靜漪起初還想笑,漸漸不笑了,在她身邊蜷了腿,靜靜看著她——醉意朦朧的秋薇,抱了一隻靠枕,斜倚在沙發靠背上,面色酡紅,溫柔而且端莊,說話時,卻又透出早前的那憨態可掬來,說不出的可愛……靜漪忍不住伸手擰了擰秋薇的腮,低聲道:「這丫頭……」
秋薇捂著腮,一聲哎呦都慢了半拍。靜漪聽了,就笑了起來。秋薇兀自愣愣地望著靜漪。
「真虧你這丫頭,如今也做人家太太、做人家媽媽、也撐著這份不大不小的家業。」靜漪輕嘆。邊嘆,邊拖了自己的長披肩來,給秋薇蓋在肩膀上,怕她受了涼。畢竟夜深了,更深露重,涼意頓生。「你千萬好好兒的,知道嗎?」
秋薇拉住靜漪的手。
「嗯?」靜漪見秋薇攥了她的手,半晌不言,看了她。
「小姐,你才千萬好好兒的,知道嗎?這一大家子,還有我們,男人們不在家……可都依靠你呢。」秋薇低了頭,靠在靜漪肩膀上。「
「我當然好好兒的。」靜漪拍拍她的背。她看了昏昏的燈影中,外頭暗暗的樹影。「別怕,再困難的時候都會過去的……你還記得從前你怕黑不敢自個兒睡覺,喬媽媽是怎麼教你的?說你越怕,黑影子裡就越有怪要來捉你。後來你拿了燈,去你覺得最黑的地方去看,結果什麼都沒有。打那時候起,你就不怕了。秋薇,你還和我說,往後就什麼都不怕了,是吧?」
「是。可是……」
靜漪颳著秋薇的鼻樑,說:「別可是了,我沒回來的時候,圖太太你不知道多能幹!這會兒又這樣……你睡覺吧。睡個安穩覺,打明兒起,單這幾個孩子都一大堆事兒等著你做呢,看你有沒有時間可是可是的……」
「可是我想阿圖。」秋薇忽然說。
靜漪不想她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來,竟愣了下。還沒等她接茬兒,秋薇咕咚一下歪在了沙發上,嘴裡還咕噥著什麼……她心頭像被輕輕戳了一下,說不出的酥麻。
秋薇縮在沙發上,睡過去了似的,動也不動。
靜漪也挪不動秋薇,索性騰了地方出來,讓秋薇就躺在了沙發上。還好沙發寬大,秋薇躺在上面,絲毫不見侷促。她給秋薇蓋了薄被,再三檢視了秋薇,確定她無事。
秋薇很快睡沉了。
靜漪看著她,一時雖覺好笑,也難免心裡酸楚,只悄悄地起身出了房門,照例去看看遂心,又去看看大寶他們……她靜靜地從這個孩子床邊,走到那個孩子床邊,聽著他們勻淨的呼吸,也聽著偶爾響起的槍聲,總覺得這些聲音在她耳中迴響著,明明是真實存在的,卻讓她覺得同時響起,又是最不真實的事……她佇立在廊上半晌,聽著槍聲完全消弭。
回到房間裡,秋薇仍睡在沙發上,鼾聲如雷。
靜漪又倒了一杯酒,端了杯子,小口啜著。
忙到此時,反而頭腦越來越清醒了似的……她似聽到有人聲,是幾聲咳嗽。呆了片刻,她起身,將屋內的燈都關掉。她過了一會兒才悄悄走到窗簾後,檢視著外面——院子裡的也都熄了,一片昏暗。
在昏暗中,有個人影緩慢地移動著。
靜漪拿著酒杯,看那人影在院中負手而行……直到她將酒都喝光,那人影才停止移動,回了下身。
她合攏窗簾,悄悄地上床去。
……
靜漪又是一夜未獲好眠,早上醒來自然沒有精神。在家中一杯咖啡喝過,到了辦公室又讓小梅再給她來一杯濃的。
之忓站在外頭,聽她這麼說,眼裡有些不贊成的意思。
靜漪不以為意,倒囑咐小梅也給之忓奉上一杯。
之忓正要說自己不擅飲咖啡,就聽靜漪輕聲說:「總要來點提神醒腦的東西,不然你可也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