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白獅那緩慢起伏的胖胖的肚子,開始懷念它貪吃無比的樣子。這個又聰明又貪嘴的傢伙,不知偷吃了他們多少東西……穆醫生讓穆太太給他拿水來,請靜漪出去。
靜漪想幫忙,穆醫生說您還是外頭候著吧,穆太太則輕聲補充,說大概會有味道。
靜漪雖不情願,還是聽從建議出去外面等著了。
只一會兒,就聽到白獅劇烈的咳嗽聲,間或有低低的嗚咽,聽上去是有些痛苦……靜漪轉身走遠些,不忍卒聽。
張媽和之忓倒都比她平靜。
直到裡頭完全沒了動靜,靜漪才走回來,果然隱隱聞到一股惡臭。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味道,但她也顧不上,等穆太太一出來,她忙問:「怎麼樣了?」
穆太太端出來一個白色的托盤裡,有一團黑色的東西。
靜漪仔細一瞧,竟是毛線,不禁問道:「這是白獅吐出來的?」
穆太太點頭道:「應該吞下去有一陣子了。這些天它食量減少,消瘦,衰弱……若是沒及時送來,恐怕不妙。不過還好,發現的正是時候。」
靜漪著實鬆口氣,忙向穆太太道謝。等她離開去處理這些垃圾,她敲門問穆醫生可不可以進去看看白獅。
之忓此時站在靜漪身後,卻說:「十小姐,您還是等等吧。」
靜漪看他一眼。
之忓見她這樣,也不說什麼了,跟著她進了門,就見穆醫生正在替白獅擦著。屋子裡奇臭無比,靜漪也不嫌棄,看到白獅眼眨著,望向自己,就過去揉了揉它的大頭,問道:「這下好點了麼?你嚇死我了……還以為你要死了。」
「誰說它要死了?」穆醫生把手巾扔到銅盆裡,瞪眼睛。
「您不是說它已經……」靜漪看穆醫生大有吹鬍子瞪眼之勢,忙識相地住了口。這外國老頭怪有意思的。
「我是說它老了,又沒說它老到馬上就要死!它就是這些日子吃不下東西,衰弱的很。我替它打針,給它吃藥,過些日子就會恢復的。」穆醫生沒好氣地說。他也不管靜漪,轉身拍拍白獅,「帶小乖乖回去,我每日會登門複診,直到它康復的……你都是個醫生,怎麼還會看不好它?」
靜漪什麼時候被人如此呵斥過?被穆醫生這樣訓斥,她也沒脾氣,誰讓她是真沒有照顧好白獅呢……她忙說:「是的,穆醫生,是我沒照顧好它……我診斷是肺炎引起心臟衰竭,哪裡有經驗,知道它是誤吞了毛線呢……多謝穆醫生。」
穆醫生嗯了一聲,說你知道就好。陶司令待小乖乖很上心,有個什麼意外,倒怎麼好呢。
靜漪點點頭,還是謝過他。穆醫生對她有些兇,但對著白獅卻很溫和。而且聽起來,穆醫生對陶驤也是很尊重的……靜漪且問穆醫生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穆醫生也一一交代下來。
忙碌到現在,天已經亮了。
靜漪看看白獅,精神似乎是好了很多。她拍了拍診療臺,白獅撐起身子蹲坐。雖然動作緩慢,身子還有點打晃,但是比之前已經好很多了,只是樣子有些迷迷糊糊的。她想要讓白獅下來自己走,之忓卻進來,仍要將白獅扛走。
白獅從診療臺上一躍而下,搖搖擺擺的,真跟一頭驕傲的獅子似的了。
屋裡的人都笑了。靜漪更是高興。幸好這只是虛驚一場……她同穆醫生夫婦道別出來,帶著白獅上了車。
這會兒天竟是陰沉沉的。
她看看天,昨晚月色還那麼好呢……車子拐進巷口時,陳師傅咕噥了一句跟的也太緊了。他們都知道陳師傅說的是什麼意思,於是都沒有開口。氣氛是有一點緊張起來,還好直到開進公館大門,都沒有什麼意外狀況發生。
下了車,靜漪先讓張媽帶白獅進去了。她看到李管家正在開報箱,便等了等。李管家小跑著過來,將今日的報紙和一封信交給靜漪。
「等等。」之忓忽然說。他眼疾手快,將李管家手中的報紙信封一把抽了過去,迅速後退幾步,一捏信封,撕開來往外一倒,信封裡的東西噼裡啪啦落到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