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夫人點點頭,說:「那就聽你的。」
靜漪點著頭,不說話。
老太太身上的棉衣很厚實,她還是怕她會冷,輕聲問道:「覺不覺得冷?這南方跟咱們北平天津真不一樣。冷起來是溼冷的,忒難受……」
「不冷。」馮老夫人搖頭。看著靜漪,她心裡很暖。彷彿是遺失多年的珍寶重新尋回,只看著便滿足……「你姥爺最怕冷。一路上沒把人給支使糊塗了,總是抱怨冷啊冷的,害的人想盡辦法取暖。」
靜漪想想外祖父那神氣,不禁微笑。
馮老夫人嘆了口氣,聽到外頭有嘈雜之聲,低聲道:「其實我病的沒有那麼重。」
靜漪也低聲道:「我看出來了……您還是得好好保養些。」
馮老夫人點頭,看到陳媽抱著靜漪的藥箱進來,說:「我若不病的重些,你那姥爺,一準兒真能折回去……回去便回去,哪個怕死呢?」
「姥姥……」靜漪接了藥箱,聽她這麼說,難受的想要立即阻止她。
「不怕死的。你那姥爺說了,若國破便家亡,豈能苟活?我就是想著,還能有幾日活頭?此時再不能見你一面,恐怕是再也見不著了的……哪怕看你一眼也就罷了。」馮老夫人說著,輕輕拭淚。
靜漪握了聽診器在手中,拿了手帕給她拭淚。
馮老夫人強忍了淚,露出一絲笑容來。
「姥姥,我不是在這兒了?」靜漪輕聲說著,就見陳媽往後退了退,叫了聲老爺,屈膝行禮。
馮孝章踱著步子,走近了些。
靜漪從容地將馮老夫人的衣襟鬆了鬆,掀開衣襟底下一點,將聽診器探進去,輕輕移動著……過一會兒,或讓她深呼吸下。直到她確認馮老夫人的身體情況果然並無大礙,才鬆口氣。轉過頭來望著坐到一旁的圈椅中的馮孝章,說:「姥爺,姥姥恐怕還得吃幾天藥。」
馮孝章進來之後,始終注視著老妻和靜漪。此時靜漪對他說著話,他哼了一聲。
靜漪看他面上雖仍是嚴肅,卻不像在外頭時那般怒氣衝衝了。
「還是得打針的。」靜漪將聽診器掛在頸上,望著馮老夫人微笑,「我會輕輕打,您別怕。囡囡很怕疼,我給打針都不覺得呢。」
她邊說,邊又看馮孝章——老爺子正在望著老妻,深沉的目光之中,竟看得出一閃而過的關切——她頓了頓,心裡一暖。
老爺子對這相依為命的老妻,還是疼惜的。
「囡囡是你的女兒?」馮老夫人微笑著問時,也望了一眼丈夫。看他並沒有不快的表示,又說:「在報上看過姑爺的相片,只是不真切。來了麼?」
靜漪點點頭,說:「這裡是他的轄區。來也是來了,只是不知得不得閒能來拜見您二老。」
老人家提到陶驤,不但親切,還是有些瞭解的。她不禁心裡更暖,可也覺得萬分酸楚。
「不得閒便不來吧,日後有的是時候見。」馮老夫人說。
馮孝章在此時突然咳了一聲。
馮老夫人和靜漪同時望向他。
「時候不早了。該打針吃藥便打針吃藥吧。」馮孝章說完,從圈椅中站了起來,站了片刻,轉身離去。
陳媽忙跟著送出去。
一陣腳步聲遠去,外頭安靜了。
靜漪看馮老夫人也是鬆了一大口氣的樣子,無聲地起身去準備打針。她剛洗過手,陳媽回來,有些興奮地說著老爺這回可真沒發火呢,謝天謝地,可真把我們嚇壞了。程先生剛剛也在外頭,老爺一走他跟著走了,說讓給太太問安,明兒一早再來探望太太、給太太請安。程先生還有幾句話留給程小姐。
「說什麼了?」靜漪擎著針管,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