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薇,」靜漪安慰她,「我會和你們在一起的。以後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想法子。」
「小姐,聽說各大戰區都在頻繁調動……阿圖說,程長官這個時候要給姑爺晉升一級上將呢……這次晉升一級二級上將的幾位裡,姑爺最年輕的。」秋薇說著,竟嘆了口氣。
靜漪聽的出神。
「戰局不知會發展成什麼樣,小姐與其留下來冒險,不如帶著囡囡回美國去的。」秋薇懇切地說。她看著這幾個孩子,「我們大人,無論什麼苦都吃的來,孩子們怎麼可以跟著吃苦?」
「眼下我不能走。囡囡也不肯離開她父親,我尊重她的想法。但局勢再惡化,就立即送他們走。你放心,到時寶寶們可以交給二表姐他們照顧。」靜漪對秋薇解釋了下。這兩日無瑕夫婦便啟程回美國了。無瑕此行,雖說是陪著金碧全回來料理國內的事務,實際上卻也是不放心她,要看她得個結果。她多年來受惠於這位表姐良多,念及此處,未免唏噓。「只是我們總不希望果然有這樣一日。想著早點能夠把侵略者趕出中國去,繼續過我們的安穩日子才好。」
「到時候,小姐開一家自己的醫院吧。」秋薇心裡沉重,然而也想盡量地說些能夠鼓舞她們的話題。「那種專門醫院……小姐不是最喜歡孩子?」
靜漪微笑。
她的確有這麼個設想……只不過有點遙遠。但是先想一想,如同做個美夢,也是好的。
這一晚她和遂心沒有離開。
在圖公館遂心那間臥室的床上,母女倆一夜好眠。
靜漪清早醒來,看著身邊的女兒,不禁淚盈於睫。
上海冬日的早晨,原本就冷的讓人不想起床。物資短缺的時候,為了節省,熱水汀只在晚上燒幾個鐘頭。外面這麼冷,被窩裡就顯得更加溫暖。何況還有女兒在身邊。
她親了親遂心。
聽她朦朧間叫了聲「媽媽」,她轉了下臉,淚滾下來,落在枕上……
這一早上她的心情格外好些。
秋薇已經能下床來,在同一張桌子上吃著飯,孩子們嬉笑打鬧,亂作一團。秋薇怕靜漪覺得吵,想呵斥孩子們,靜漪卻完全不在意。
她喝著咖啡,翻看著一早的報紙。早餐之後便將遂心交給秋薇,回家換過衣服,去上班了。
她提早到醫院,為的是先去看看陶夫人。
她換了白大褂,從辦公樓往住院部大樓去。清早只有零星的病人早起在院子裡散著步,有值班的醫生和護士見了她,向她問好。
她遠遠地看到陶夫人病房門口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是路四海。他們立即發現了她,轉身一齊對她敬禮。再仔細看時,除了路四海,其餘幾位,分別是岑高英、馬仲成還有兩位面生的,也知道是陶驤身邊的高階將領,見了她,都稱呼一聲程院長。
她明知道陶驤一定是來了的,還是問道:「陶司令來了?」
「是。傅太太告訴司令,老太太住院了,司令抽空回來的。」路四海說。
「我們也惦著老太太病情。只是老太太還在休息,不便進去打擾。」馬仲成說。
靜漪點點頭,倒沒聽到裡面有動靜。
但是他們說話聲可能傳到裡面去了,病房門一開,陶驤出來,看到她,點點頭。馬仲成等人趁機進病房看望陶夫人去了。
靜漪看著陶驤。不知道他有多久沒休息好了,眼發紅……她問道:「什麼時候來的?」
「昨天半夜,好不容易敲開門的。」陶驤說。
靜漪心想,慈濟的門禁向來嚴,這人還不知道用了什麼招數把門叫開的呢。但是看他疲乏的樣子,卻問:「有時間休息一下嗎?是不是馬上要走?」
陶驤還沒回答,路四海馬上說:「程先生,司令上午還要去開會,這兩天得去徐州、南京……一宿沒睡了,不是,好幾宿沒睡了,勸都不聽的。」
陶驤皺眉。
靜漪說了聲你等等,進去看了看陶夫人。見她無恙,出來便對陶驤說:「你到我那邊休息一下吧……洗洗澡,睡一個鐘頭再走也好。」
陶驤看了她。
他這是第一次看她穿著醫生袍……
其實他該馬上就走的,但是也不是非走不可。
靜漪已經走在前頭了,她回頭看他,說:「走啊。」
他果然跟著她去了她的辦公室。
路四海也跟著過來,在外面小梅的辦公室裡找到沙發便躺了下去,根本連多餘的話都沒說。陶驤還好,但是坐下來,也不想動了。看著靜漪在他面前走來走去……她纖細的小腿在窄窄的裙襬的束縛下,步子也細碎。
靜漪很快給他準備了點心和熱茶,放在面前,說:「先吃一點墊墊。洗澡間有熱水。洗好了出來就有早點吃了。想吃什麼?」
陶驤說:「都可以。」
「那我就看著準備了。」她說。
陶驤點頭。
他洗好出來時換了她給準備好的襯衫西褲。雖然是臨時準備的,卻正好是他的尺寸。一齣浴室便聞到香味,是牛奶和麵包,已經塗好了黃油。她正在煮咖啡,看到他,說:「吃一點吧。你要睡一下,就別喝咖啡了。」
他坐下來,看著她——她靠在桌邊,等著熱水燒好。她脫了醫生袍,穿著貼身的羊毛衣裙,人顯得溫柔嬌媚許多……他額上在冒著汗珠子。
靜漪回過頭來。
陶驤轉頭找著自己的衣服,看到掛在衣架上,起身去拿。摸了口袋,空空的,他心裡一陣煩躁。一回頭,看到她正站在他身後,隔了鏡片,望著他的目光甚是銳利。
「找什麼?」她輕聲問。他滿頭是汗,而身子有些發顫。
他皺著眉,剛要開口,就見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來,亮給他看。
他臉色一變。
「找這個?」她問。
他伸手要拿回來,被她躲開。
「你用了多久了?」她又問。看著小盒子裡的針劑,「隨身帶這麼大劑量的藥,你這是……你知不知道這種藥物會上癮?」
陶驤緩了口氣,額上的汗往下流。但是他沒有回答靜漪的問話,轉身離開她兩步,背對著她。靜漪繞到他身前,沒打算這樣放過他。她面色十分嚴峻。
「是不是身體裡的彈片的緣故?你該動手術,而不是靠這個鎮痛。」靜漪說著激動起來,「告訴我,你使用多久了……這針劑國內沒有,從哪裡來的?」
陶驤冷著臉,看她,說:「你別管這些。」
靜漪忽然間火冒三丈。她攥著藥盒子的手抖著,猛的將盒子開啟,翻過來一扣,藥瓶和針管噼裡啪啦落在地上,碎成一片。她腳上的漆皮鞋還要補幾下……這樣劇烈的動作之後,她氣喘吁吁,抬起頭來看著他。
她總聞到他身上清冽微苦的藥水味,不知他在人前若無其事、人後又是怎樣忍受著身體上的痛苦不堪。
她心疼的一陣緊似一陣,如果嗎啡能把心的絞痛紓解,她願意把藥盒子裡這些都打進心裡去。
可這一定是暫時的。
她望著他,說:「戒掉。」
陶驤額上滾落的汗珠子她不是沒有看到,他疼的身上肌肉在痙`攣她也不是沒有看到……她更清楚的知道,他是不能這麼下去的。
陶驤看著她,說:「這是最有效的法子。等我……」
他還說著話,忽然間眼前人影晃動,靜漪微涼的雙手扶上了他的頸子。陶驤一愣之間,靜漪翹起腳來,柔軟的嘴唇便貼在了他唇上……陶驤攬住了她。
她的親吻火熱至極,纏綿痴迷。他臉上沾了她的淚。淚也是滾燙的。
她終於放開他,看著他的眼睛,說:「立即戒掉。」
她溫柔的手扶在他肩上。
隔著襯衫她能摸到傷疤。她還記得他這裡有疤。而她還不知道,他身上還有多少新傷……她撫著他的胸膛,感受到他心跳的同時,也感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太劇烈了,簡直全身都在燃燒。
「我幫你。」她堅定地說著,緊緊摟住了他的腰。「我幫你,牧之。」
「靜漪……」他開口,低低地喚她。
她沒有讓他說下去,而是再次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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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陶夫人身體好轉出了院回家靜養,靜漪終於能夠帶著遂心去南京。到火車站來接她們的,是程之慎。
靜漪從車窗中看到一身黑的之慎,心裡莫名地就有些發緊。
「小舅舅!」遂心看到之慎,先跑過去。
之慎將遂心抱起來,看看靜漪,說:「上車吧。」
車子停在一邊。
上了車,站臺上的人多,他們等了一會兒才讓司機開車出去。
之慎見靜漪沉默著,自己也只和遂心說著話。靜漪看出之慎還是很高興的,便問道:「父親身體好些了?」
之慎看她,說:「好些了。」
「我本來應該早些過來的。只是遂心祖母突然生了病,耽擱了這些日子。」靜漪解釋道。
「我們知道。父親也知道。」之慎說。
靜漪想想,也是,這麼大的事情,他們怎麼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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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大家:
說兩件事兒。
第一件,本文將在本月16日正式結文,每早一更;
第二件,最後一更會附上《後記》一篇,不足七百字,儘量不佔用各位訂閱空間,在之前章節儘量補足這個缺口。請諸位諒解。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