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雲開雨霽的虹 (一)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也能記得她懷著遂心時候的那種豐腴,嬌慵美麗……在他身邊時,她至少擁有過短暫的安逸和幸福。這是他僅有的安慰。

他在那裡呆了一個周,天天去看燦兒。

無垢說燦兒有一天對著靜漪喊daddy,把靜漪嚇了一大跳。

他有些慶幸燦兒還不會傳話,但是也有些希望,燦兒能傳話……他沒有出現。總想著也許下次出現大概燦兒就是個健康的孩子了。

不能不回國,因為又要打仗了。

她的電報來時,起初是被扣下了。

那時他在醫院裡。險些失去性命,幸而最終只是失去了一隻耳朵的聽力,還得到一點後遺症。

「電報被扣了有一個月。我問了遠遒,他告訴我,已經不在了。」他的聲音若無波古井,「我去看過你。也去看過燦兒。那個墓地很安靜。他是個安靜的孩子,應該會喜歡。」

「陶驤!」靜漪站起來。

她的身子在劇烈地顫抖。

「你當時病的也不輕。我去看你,都認不出我來。」陶驤說著,點了一支菸。

她昏迷中叫他燦兒……

「陶驤,你混蛋!卑鄙!」靜漪幾乎是撲上去,抓住他的襯衫。她哽咽難言,「你……剛剛胡說的那些,就是為了逼著我說實話……」

「我不逼你說實話,恐怕我自己也不會說。你瞞了我整整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我以為再過三年,你也未必肯回來跟我開口。」陶驤紋絲不動,看著她紅彤彤的眼睛。

他平靜地等著她繼續發火甚至發瘋,但是她沒有。

她鬆了手,愣愣地望著他。

「我看著你的時候,想過等你清醒了,告訴你我來了。」陶驤說。

但是最終他沒有那麼做。

他看著她沉浸在痛苦當中,看著她痛不欲生……燦兒的離去也許是讓他們都悲痛到極點的事,但燦兒的離去同時也是一個結束。

她終於可以和他徹底分割開來。她的身邊再沒有他的一點痕跡。

他想她那麼堅強的人一定會再站起來。她有她的理想,有她的抱負,也有了守在她身邊的人——他看到過那個清秀文雅的男人,風度翩翩……無垢說那是位非常出色的病理學專家,眾多追求她的人當中,這一位是最優秀也是最適合的。

華人,家境優渥,最重要的是事事以她為先。而他恐怕永遠都做不到這一點。正如她說的,她需要的,他給不了。

關於那個男人,無垢沒有介紹的很詳細,但在他看來,那看上去確實像是她會喜歡的人。也確實像是一個能給她帶來安逸和富足的生活的人。

之後不久聽說他們訂了婚……後來她也果然證明了他的判斷,從喪子之痛中恢復的很快。

也許她是用更為特別的方式,來抵抗悲痛過多地侵佔她的靈魂與肉體。

她始終是個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女人。

對她,他大可放心。

反而是他回國之後頗有一段時間的消沉……

陶驤望著靜漪,站了起來。

靜漪看了他——他的身姿還是那麼的挺拔,在這如白晝般明亮的大廳裡,他只是站在她面前,便彷彿是一座難以逾越的屏障……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輕聲說:「能不能……把囡囡還給我……我真想她。」

她眼中蓄滿了淚。

她說陶驤我是有很多對不住你的地方……但離開你的時候,我沒想過會親手害你那麼被動。這些年我已經受夠懲罰,如今我回來,就是想要囡囡。我想她,做夢的時候、醒著的時候,只要我的心有半絲空隙,就會被她的影子塞滿……這麼多年我卻連她的半點訊息都不敢打聽。

陶驤沉默著,點了煙,說:「很晚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他彎身按鈴,讓路四海照舊送靜漪回去。

靜漪眼中的淚終於落下。

陶驤等她離去,才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滬上的冬季特有的陰冷,總讓他有些不舒服。可此時他竟有點通身舒泰,彷彿淤積許久的河道,被洪水硬是衝開了堤防……他走在林**上,跟著他的路四海輕聲的哼著軍歌。

遠處車燈閃過來,不久便聽到車響。

「舅舅!」車窗裡探身出來喊他的是外甥傅延朗。車一停,延朗扶著方向盤,對著車裡笑著說了句什麼。車門一開,遂心先跳了下來,叫了聲爸爸。

他點點頭。

隨後下來的是母親胡氏和長姐陶爾安,看到他將遂心抱起來,都微笑了。

他聽到長姐問他,怎麼有閒心出來散步了,笑的頗有些深意,道:「剛剛那是誰的車?」

「看側影是個女子,可不是美珍的車,那是誰?」陶夫人問。

陶驤看了遂心,說:「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然後他在母親和長姐詫異的目光中,抱著遂心先走了。

……

程靜漪回到家中已近午夜,管家和李嬸還在等她。

她已經沒有氣力和他們多說一句話,上樓去,禮服都沒脫,就穿著滿身的鑽石縮到床上去。黑而暗的整夜過去,她睡的沉實。睜眼看到一杯牛奶擱在床頭,她竟喃喃自語:「……我不想喝……」

並沒有回聲,半晌她驚起。

牛奶已經涼透,想必是昨晚李嬸給她放在床頭預備給她安睡的。

她去洗了個冷水澡,才讓自己完全清醒過來。

昨天晚上和陶驤說過的所有的話,字字句句都像是刻在了心頭。刀刻的、鮮血淋漓的痕跡都還在……她全副武裝、滿身鎧甲地對著他,結果又是她,幾乎潰不成軍。

陶驤讓人送她回來,臨走前他說,他無意改變遂心的生活。

遂心這些年來幾乎是陶家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寶貝。老祖母和姑祖母最後的日子因為有這個孩子的陪伴,過的很快活,走的也很安詳。為此他應該謝謝她。儘管割捨地很痛苦,她畢竟將遂心留給了陶家。在陶家備受寵愛的遂心長的很好,讓她不必擔心。

無意改變遂心的生活……靜漪被冷水浸透的身子冷的也像冰一般。

他的生活都要改變了,還無意改變遂心的生活……

靜漪抽了條毛巾裹了自己。

她今日還要去工作,必須打起精神來。

出門前已經接到兩個電?話,平永安和傅家俊的秘書,轉述各自老闆的意思,問她何時有時間,談一下有關捐助慈濟的事宜——多日來不眠不休的辛苦,總算是有了回報。她欣慰之餘忍不住攥拳。雖知往下要做的工作只有更多,還是很有點興奮。

她看到客廳裡擺放的花籃,滿滿的全是白玫瑰。

李嬸說是梅先生差人送來的。

她想了想,除了梅季康,再沒有旁的梅先生會這麼客氣的。

她抽了花籃上放置的卡片,上車後才開啟看。

梅季康的字同他的人一般清秀瀟灑。他寫卡片來,除了感謝昨晚的招待,也是約她一同用晚餐的。她拿著卡片發了一會兒怔,才合上放進手袋裡……到醫院她特意在大門口便下了車。幾乎每邁出一步都會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從未覺得這聲「程院長早」是如此的好聽,從前她只愛聽人叫她「程醫生」。她看了看半截在霧氣中的辦公大樓,也從未覺得慈濟是如此的雄偉,彷彿屹立東方,永遠不會倒下。

梅豔春在辦公室門口站著,笑靨如花。

看樣子心情也很好。

果然梅豔春一邊替她掛起大衣,一邊向她彙報。靜漪坐下來聽著,原來除了同她聯絡的兩位,還有兩位巨賈直接遣人送來了支票,加上通知她預備往慈濟運營基金的銀行賬戶撥款的,她粗粗一算,到目前為止這些錢應付眼下的難題已經綽綽有餘。

——————————————

同悲同喜的十幾個月,感謝大家,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