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漸行漸遠的帆 (八)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索雁臨回頭看靜漪,伸手過來。

雅媚看出她們姑嫂是有話要說,故意走快些,留了她們二人在後頭。

「我們這就走了,小十。」雁臨握了靜漪的手,「你要多保重,照顧好囡囡。」

「我會的,三嫂。三嫂也多保重。」靜漪說著,看了雁臨。見她面色稍有猶豫,心內一頓,「三嫂有什麼話儘管說吧。往後鴻雁傳書,怕沒有這樣能暢所欲言。」

她似有預感,雁臨要和她說什麼。她腳步是慢了下來,前面不止雅媚距離她們越來越遠,陶驤和三哥就更是……她聽到索雁臨說:「這次的事順利解決,實屬大幸。牧之是以大局為重的人。經此一事,我對牧之的尊敬較從前更勝一籌,也更能瞭解他和陶公乃至陶家在西北備受尊崇的原因。」

靜漪望著陶驤的背影,只聽著雁臨的話。

「牧之是你丈夫,你自然更加了解他。想必你也知道,眼下的和平只是暫時的。日後局勢會怎麼發展很難說,可以肯定的是會有很多硬仗要打。之忱和牧之,以及奉孝文謨,重新攜手,合作剛剛開始。他們要打仗,背後必得有堅定支援,才沒有後顧之憂。」雁臨說著,站下了。

靜漪轉過身來,望了雁臨的眼睛。

索雁臨看了靜漪一會兒,執了她的手。

「上次來,我便看出你與牧之有些不愉快。我希望你能忍讓些。你看,你們有囡囡這麼可愛的女兒,一家三口美滿幸福地在一起生活,該是多麼的好。」索雁臨說。

靜漪看前頭,連雅媚都邁步出了琅園大門。身後就只跟著秋薇和索雁臨的秘書,自是不怕她們聽見什麼的,於是她說:「不知道我有沒有領會完全三嫂的意思……三哥眼下剛剛度過難關,局勢尚未完全穩定,牧之雖做出承諾,畢竟他囤重兵於西北,加上陶家在此地的聲望,仍是心腹大患。若我安心留在他身邊,或可成為他與三哥關係穩固之紐帶,哪怕有三兩年時間,都足夠了。是嗎,三嫂?」

索雁臨看了靜漪,輕聲說:「白陶兩家若沒有八小姐和文謨的婚事,這一次未必肯同進同退。牧之能在緊要關頭當機立斷,也未必不是考慮到你的立場。」

「三嫂,如果這也是三哥的意思,請三嫂轉告三哥。三哥與牧之,甚至文謨,都不是會讓一個女人能影響決定的人,這是其一;其二,我與牧之若從今往後仍在一處,必定是因他敬我愛我,而我對他亦如是,不涉其他;其三,從一年前離開南京的那日起,對程家我已仁至義盡。我早已說過,程家的事我再不過問。至於三哥,他想要牧之、文謨,他的盟友或是部下忠心不二,以三哥的韜略識見,辦法多的很。」靜漪說著,示意雁臨一起往外走。

「小十,」索雁臨見她如此說,深知自己剛剛一番話傷了她,待要轉圜,就見陶驤從外頭進來,「我們日後再說。」

靜漪也看到了陶驤。

他走的越來越近了。

「三嫂,我決意同他分開。」她說。看索雁臨臉色一變,她繼續說:「但有一樣,即便如此,三哥日後若對牧之過河拆橋、不仁不義,或為一己私利做些傷及牧之和陶家的事,他便對不住今日拖著病體仍心念天下蒼生的那位老人!也就休想我再認他這個哥哥。」

索雁臨沒有想到自己幾句話,讓靜漪有這麼大的反應。她試著緩和氣氛,說:「小十,不可衝動。方才只是我的一點想法。主要也是希望你和牧之能有一個更好的結果。」

靜漪見雁臨如此,態度也有所軟化。

「我完全領會三嫂的意思。三嫂說的對,作為牧之的妻子,我瞭解他;同樣的,作為妹子,我也瞭解我的三哥。三嫂,該出去了。三哥在等。」靜漪輕聲說著,過來同雁臨擁抱,「三嫂保重。」

索雁臨看著微笑的靜漪,又看看來到面前的陶驤,左右一望,又不好當著陶驤的面再勸靜漪,只得堆起笑臉來,也道:「十妹和妹夫也多保重。記得時常寫信。」

她說著,一邊一個,挽了靜漪和陶驤,親熱地說著話,一同出門來。

靜漪等雁臨和之忱上了車,仍和陶驤站在原地。到車子離去,雅媚先轉身,看了靜漪說:「三少奶奶真了不得……她同你說了什麼私房話,這麼久不出來。」

「不過是些家裡的事。」靜漪微笑著說。望著雅媚那明亮的笑容,她簡直能感覺到剛剛強撐著自己的那股力氣在漸漸散去……陶驤在看著她,她還得留著這股力氣。她請雅媚和陶駟進來坐一會兒喝杯茶再走。

雅媚道:「改日再來吧。你累了這大半天,七弟也是,都快些回去休息一下吧。晚些時候去探望父親,咱們再見吧。」

她說著,與陶駟一道走了。留下靜漪和陶驤,默然相對。

這時節,傍晚於樹蔭下站立,稍久便覺得涼意沁骨。

靜漪撫了撫手臂。秋薇過來,把手上一條披肩給她。她點點頭,輕聲說謝謝。

秋薇看她眼圈兒泛紅,低聲問道:「小姐難過了?」

靜漪搖頭。

秋薇望著她,雖不說什麼,眼裡卻都是關心。

她曉得這些日子讓秋薇也跟著受累了,拍拍她的臉蛋兒以示自己完全沒有妨礙,讓秋薇先進去看看囡囡。

秋薇一走,她回過身來,望著仍沒有離開的陶驤。

她也想要進屋去了,陶驤卻讓她留步。

靜漪看著陶驤,點頭。

陶驤說:「父親病重,你是看到的。我希望怹在世之日,你能留在這裡。」

靜漪就覺得心彷彿被什麼在一寸一寸地吞著嚼著似的疼痛。

她好久才點頭,說:「我答應你。」

陶驤說:「謝謝你。」

他很客氣,看上去也極有風度。她知道他是很有風度的男人,只不過她已經有很久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靜漪等他走了之後方回屋。秋薇正抱著囡囡,看她臉色發白,輕聲安慰她。

靜漪要好久才明白過來,剛剛在外頭她和陶驤都說了什麼……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幾乎把最惡毒和兇狠的話向對方都說盡了,對話永遠是在一條再也挽回不了的路上奔跑。可是終於還是有這樣平和的時候,儘管是在悲傷的陰影籠罩之下,平和到令人絕望。

陶驤走後不久,電?話鈴突然就響了起來。

張媽接了電?話,立即過來稟報:「是七少爺,說讓少奶奶馬上過去。」

靜漪問道:「沒說讓帶囡囡麼?」

張媽搖頭。

屋子裡靜下來,沒有人出聲了。

靜漪看著趴在秋薇肩膀上已然安穩入睡的女兒,輕聲說:「照顧好囡囡。我這就過去。」

她身上的衣服便是素色,此時也覺得來不及換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