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的可真快……三年前的那個讓她無比煎熬的盛夏,她是怎麼過來的,都有些模糊了。但是那種痛苦和迷茫,記憶猶新。
她剛用過晚飯,蘿蕤堂的宋媽就帶著一頂小轎來。進門說是老姑太太那裡三缺一,命她過來請七少奶奶過去湊手。
靜漪吩咐張媽說七少爺回來,搖電·話去蘿蕤堂,她就回來的,便上了轎。
蘿蕤堂裡卻是在後頭安斯閣裡放置了兩桌麻將——陶因澤姐妹圍了一桌正在擲骰子玩,陶盛春、陶爾安和蘇鄭兩位老姨太太那一桌卻早已開始搓牌了——靜漪隔著簾子看著安斯閣內衣香鬢影,聽著前頭丫頭們在裡面輕聲地說著「七少奶奶來了」,打起簾子進了門。
安斯閣內雖然打著牌,老太太們也在聊著天,卻比平時要安靜些似的,看到她來,不等她一一問好,陶因澤拿著柺杖戳了戳地面,說:「快坐下,三缺一,就等你呢。」
靜漪告了座,還沒坐穩,陶因清便說:「這回逮著你多打幾圈兒。誰知道你回孃家多久才回來呢?」
「我很快回來的。」靜漪輕聲說。
陶因清要說什麼,陶因澤瞪了她一眼,她便忍住了。
靜漪覺察,老姑奶奶們素來心直口快,要說的話從來憋不住,果然陶因清在打了一會兒牌之後,彷彿不經意似的,說:「若不是早知道程太太病了,還以為你反是趁著這個關口躲了清淨呢……」
靜漪摸了張牌在手裡,垂了眼簾,看著面前自己這一溜兒牌,卻是好一會兒也算不清了似的,當然也聽不清陶因清又說了什麼,以及其他人說了什麼。她半晌才把手上這張牌放下。
「倒是打呀。」陶因潤笑著催促靜漪。
靜漪看看她,說:「和了。」
「胡說!」陶因清立即說。
靜漪雙手合攏,將牌推倒,眾人圍上來,靜默片刻,同時啊了一聲,陶盛春一根手指戳到靜漪額角,叫道:「這個丫頭,竟然和這樣的牌!今兒晚上的夜宵靜漪請!」
陶因澤笑著說:「果然應該這樣。」
靜漪也笑。
陶因清推了牌,瞪了靜漪,撲哧一笑,說:「真討人嫌,打牌都討人嫌。驤哥兒什麼時候回來?今兒晚上不放你回去,他回來也不放你回去,留你在這兒,什麼時候我和了一條龍,什麼時候放你……」
一屋子女人,笑的前仰後合的。
這牌打的久了些,雜七雜八地聊著天,靜漪漸漸忘了其他的事。到外頭有人說給七少爺請安,安斯閣裡都安靜下來了,她都沒有反應過來,原來陶驤來了。
她回頭,見他已經進來了,正微笑著和姑奶奶們打招呼呢——他摘了軍帽,因為出了汗,帽簷壓著的頭髮,溼漉漉的……她心裡一陣酥軟,站了起來,沒有說話,只是看他。
他含笑的眼睛望了她,點了點頭。
安斯閣內靜的出奇,一貫愛開他們玩笑的姑奶奶們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說笑。陶因澤一本正經地說時候不早了,驤哥兒你接靜漪回去吧。
靜漪躊躇,陶驤卻馬上牽了她的手。
靜漪臉紅了,想想也該坦然,這裡又沒有外人。跟他一起道了晚安。出了安斯閣,她也不好意思回頭望,姑奶奶她們一定是看著他們離開的……陶驤若無其事,走出來依舊是牽著她的手的。
靜漪以為陶驤就是來接了她回去的,不想他們出了蘿蕤堂大門,門外竟停著陶驤的專車。她意外。更令她意外的是,上了車陶驤就吩咐開車的小馬去七號。她驚訝地看向陶驤,問道:「都這麼晚了,去那裡做什麼?」
陶驤說:「開車。過去再說。」
靜漪再不覺察陶驤不愉快也未免太遲鈍了。她沉默下來,看了看陶驤——他穩坐著,剛剛在安斯閣談笑自若的模樣了無蹤跡。
「或者在這裡說也是一樣的。不過我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更好。」陶驤低聲道。
靜漪點了點頭,說:「好。」
兩個人誰都沒有接著說下去,安安靜靜地坐在車裡,彷彿這是平常日子裡再普通不過的一次出行……到了七號兩人早早下車,一路走進去,都像是在散步。
冬哥兒進來送茶之前,陶驤都在慢條斯理地整理他剛剛卸下來的槍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