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靜不羈的風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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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您還不如打我呢。」逄敦煌忙告饒,可也沒耽誤看著陶驤喝酒。

靜漪只是微笑點頭。

「與你同期的那些同學,在你老師身邊的早都兒女成行。」石夫人笑道。

逄敦煌被師母這樣當眾說著,也不敢再說什麼。陶驤讓人拿了酒罈子來,啟了封,也給他和馬仲成將酒碗滿上。逄敦煌與馬仲成倒也痛快,一碗酒下肚,乾乾淨淨底朝天。兩人接著向挨著陶驤的石將軍敬酒去,石將軍也乾脆地喝了,還免不了對兩人一番褒獎。靜漪看看陶驤望著他們,面上雖然是淡淡的,目光中卻有讚許和驕傲。

「陶司令麾下得力干將無數,此二人又是其中翹楚,望之可喜——索長官下令圍剿白匪,陶司令和部下又有立功機會了。西北軍平叛有功,索長官多加褒獎,風頭一時無兩。此次剿匪陶司令自當更加不落人後。」費玉明在一旁微笑道。他聲音很大,含著笑的話語卻讓人聽起來並不舒服。靜漪看看陶驤,果然他眼神一寒。他轉向費玉明時雖斂了幾分,仍看得出來他有幾分不愉快。

費玉明則笑吟吟地望著陶驤。

始終坐著沒出聲的蒲老在這時笑道:「西北軍乃我大西北沙漠之鷹,只有更高更寬廣的天空才配得起它的展翅。區區白匪,豈在話下?」

費玉明聽了,轉身向蒲老微微欠身,說:「老先生說的是。」

陶驤則伸手將面前的酒罈拎了起來,看費玉明面前只有一小杯葡萄酒,笑一笑。手一抬,站在一旁的李大龍忙過來,將一隻大海碗放到了費玉明面前。他不等費玉明阻攔,酒罈一傾,咣咣咣地將酒倒進了大海碗中。

「陶司令,這……」費玉明看著這隻大海碗,眼有點發直。費太太更是險些要失聲,倒是費玉明拍拍手要她不要擔心。費玉明看著微笑著的陶驤,心知這碗酒怕是躲不過。「陶司令,費某酒量有限,這碗酒恐怕無能為力。」

「哎,費主席此言差矣。」陶驤擺手,「費主席既然來到西北,就該入鄉隨俗。這是西北名酒,最好的金泉酒,七十年陳釀,入口綿柔,回味無窮,絕不上頭,錯過可惜。再說今天是慶功宴,此番西北軍之勝利榮耀,費主席當與有榮焉。費主席可以不全喝,卻不能不喝一點。」

費玉明聽著此話,委實無法推拒,只得點頭。他剛剛拿起碗,聽陶驤道:「剿匪一事,西北軍自當盡力,也賴費主席以政府之力,給予支援。不過陶驤尚有一事,要請教費主席。」

費玉明不得不將酒喝一些。這一大海碗喝了一小半,酒勁還沒有上來,他已經抱了肚子坐著。

陶驤也不勉強他,馬仲成和逄敦煌過來一看,都笑道:「還想敬費主席酒,既然這樣,意思一下可好?」

兩人是平叛功臣,費玉明這個面子不能不給,於是又喝了一點,人已經開始犯暈。

馬仲成和逄敦煌並沒有立即離開,陶驤說了有話要問,他們是要聽一聽的。

一桌的人都在看著他們,靜漪也安穩地坐著。

陶驤手搭在費玉明的椅背上,目光湛湛地望著他,沉聲道:「費主席此前在國會演講,言之鑿鑿,謂我老大中國,此時宛若睡獅,人人皆可欺之侮之,已近百年。東北一隅,更是形同割讓,所產物資,幾悉數輸出,民眾所言,幾用倭文,是可忍孰不可忍?將倭寇逐出東北,刻不容緩——費主席此番話,陶驤深以為然。據聞,朝野持此意見者不在少數。」

費玉明雖有些頭暈,卻看著陶驤,點頭以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

「費主席既有此識見,可見並非看不清楚局勢。對內對外、孰輕孰重,還需思量取捨麼?」陶驤問道。

費玉明看了他,擺手道:「若此時國力軍力強盛,自不必取捨。只可惜眼下國力尚弱,軍力有限,自是先除心腹大患,方可一力對外。」

「費主席的意思,也是索長官的意思。」陶驤道。

費玉明立即拱手以示尊敬之意,正色道:「正是。此事雖有不同意見,暫時也已達成共識。陶司令……」費玉明雖有醉意,看著陶驤的眼神卻不含糊。

「陶驤是軍人,上峰之命,自當服從。此一樣費主席不必過慮。費主席初來,必有許多事情亟待了解處置,有需要陶驤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陶驤說著,已微笑。

「費某日後仰賴陶司令之處甚多,還請陶司令多多幫忙。」費玉明也笑道。

「這是自然。」陶驤笑著,望了逄敦煌和馬仲成,「費主席果然開明,才是此地軍民之福。」

靜漪見他眼中堆著笑意,同人自管談笑風生,費玉明醺然欲醉,樣子極是放鬆……這席上剛剛還風起雲湧,轉瞬便和煦安然,真是讓人目不暇給……陶驤見她安靜地始終不插話,轉眼看看她,靠近些道:「若是嫌悶,你去別處轉轉。」

「不用的。」靜漪抬手拂了下他的肩膀。雪亮的銀色肩章溫溫的,像他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