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漪應了聲是。她先去探望過陶夫人了,珂兒說她睡著,只在外頭看了看便走了的。她曉得婆婆性子好勝要強,若不是實在撐不住,斷不會如此。
「我雖有時難免責備她,也知道她在陶家這些年不易。也算難為她了……她待老七畢竟真心。不是親生,勝似親生。老七孝敬她,日後你也要孝敬她。」陶老夫人低聲道。
靜漪又應了一聲是。
陶老夫人說完,似是出了神,半晌沉默不語。靜漪也不說話。她覺察陶老夫人的語氣沉的很,讓她心也像被什麼壓了。
「傷好些了?」陶老夫人抬眼望了靜漪,目光很是溫柔,伸手過來,拂開靜漪額角的髮絲。她看得出來靜漪是特為沒有戴髮卡,小發卷兒隨意地落在額際,遮著那一處的紅腫。「麟兒的性子頗有些不定,日後得好好兒教養。畢竟是陶家長孫,由著他的性子這樣下去,大大不妥。」
靜漪輕聲道:「麟兒畢竟還小,大哥教養麟兒很是嚴格,麟兒一定有大出息的。」
「大出息也罷了,像他父親、叔父們,大樣子不走也就是了。」陶老夫人除了一會兒神,「就是那個理兒,小時候哪裡有沒幹過出格兒事的。他們兄弟,也都荒唐過。」
靜漪心被一刺似的,低了頭並不言語。
「我看你也是知道些的。都是過去的事,不要放在心上了。聽說符家那孩子,昨晚上沒了。」陶老夫人低聲道。
靜漪手中正拿著一把摺扇,聽了這話摺扇險些跌了。她迅速將扇子合攏,搭在手上。長長的扇穗在玉墜之下抖了起來。
已經是預料之中的訊息,真的來了還是很受觸動。
陶老夫人盯著那扇穗,低低地道:「這些日子我沒事兒就琢磨著,要有你總在老七身邊,我也是放心的了。少年夫妻,老來是伴……老七隻是性子不好些。可是性子好的又怎麼樣……世間的事,是看不準的。」
靜漪低了頭,越發覺得難過。
「奶奶,那……」她想問,都覺難以啟齒。彷彿已經看到了重重的黑幕,撕扯是撕扯不開的。她只能一點點掀起來,卻也不敢看。於是手一鬆,掀開的那一點點,都重重的垂下去,所有的一切又將被遮住,也許這一生,都不會再去掀開……她抓住了扇穗。穩穩的,一絲兒不錯的。
「去吧。」陶老夫人說。
靜漪半晌才抬頭,但看見老祖母的面容,彷彿玉質的觀音像,淡淡的有一層柔光。因此儘管她簡單的兩個字,聽起來是那麼的固執而毫無希望,卻仍然有著奇異的令她堅定的力量。
靜漪帶著麒麟兒出門前,囑咐了金萱幾句。
她聲音很輕,陶老夫人在裡頭,隔了半透明的竹簾看著她,慢慢地歪在靠枕上,肩膀處一動,是袖猴在調皮地抓著她的耳墜子……陶老夫人把袖猴捉住,讓它在自己膝上,看它靈活的眼睛碌碌地轉著。
「老太太,七少奶奶走了。」金萱進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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