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驤沒有反應。
靜漪看他面色,平和溫潤,紅撲撲的,一身的酒氣……心知此時是不容易把他叫醒的了。看他睡的如此香甜,她禁不住伸手摸他的臉。鬚根短而堅硬,刺著她的指肚;面頰滾燙……她鼻尖冒著酸氣,他的面容在她眼中模糊了片刻。
她蹲下身,有點費力地單手將他的腿扶上去,讓他躺的舒服些。
陶驤睡的更沉了。也不止是喝多了酒,恐怕還因為她的那碗安神湯藥。照這樣下去,真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才能醒了……她握著他的手腕。
他的脈搏平緩而有力,沒有什麼異常。
她略放心些,忽的想到什麼,心砰砰跳的劇烈起來。她急忙按住胸口。
胸口有一點灼熱,她用力地按著,卻怎麼也抑制不住那灼熱一點點往深處去……
她給他蓋上薄被,看著他的睡容,輕輕地說:「牧之,我去去就回的。」
她起身出去,又看了他一眼,才開門出了浴室。輕手輕腳地去床邊看了下同樣熟睡的麒麟兒,見他睡相安穩的很。正要離開,卻聽麒麟兒低低地叫了聲「娘」……她定定神,確定麒麟兒只是說夢話,才合攏床帳。
出了臥室她直奔樓上。看了看仍然堆放在那裡的東西。有幾個箱子大開著,收拾了一半的樣子。這些都是無瑕帶來給她的。匆匆一瞥,她也看不出都是些什麼,只知道一定是吃穿用都有——距離她最近的是很顯眼的一堆雅灰色的紙盒子,盒上印著細小的金字,看得出來是索家專用的徽記,應該是三嫂索雁臨的手筆——她也沒有多看,進了自己的小書房。拉開書桌上的檯燈,擰開自來水筆,在信箋上寫了一行字,摺好信箋。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來,找出其中一把,開了書桌上的抽屜。那隻信匣就安放在抽屜中。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果斷拿起信匣來,用手帕一包,塞到她的手袋中去。
下樓的時候她很小心地不要弄出聲響來。
白獅跟著她,她只拍拍它的頭。下得樓來,她藉著外面的光,摸索著找到被陶驤丟在沙發上的眼鏡戴上。她輕手輕腳地做著這些,白獅就在她身邊。
擔心白獅會一直跟著她,她就想辦法趕它走。可是白獅膏藥似的粘著她,又不能開口呼喝,真讓她著急。
「小姐?」低低的叫聲,在她身後響起來。
靜漪冷不丁被秋薇叫她,心臟猛縮,回頭便看到秋薇,說:「鬼丫頭,嚇我這一跳。正要去找你。」
看秋薇的樣子,連衣服都沒換,走近了,問她:「小姐你要什麼……是去哪兒?」
靜漪見狀,也不瞞她,況且原本就是要交待她的,說:「我去後花園。很快回來的,別驚動其他人。若有人問,就說我睡不著,出去走走的。」
「小姐,這謊可圓不來哦。大晚上的,哪兒有少奶奶獨個兒逛花園子的?」秋薇怔了下,問:「再說,去後花園做什麼?難道……」
她望著靜漪。靜漪一身皂色的襯衫長褲,平跟漆皮鞋,一頂黑色的蕾絲邊亞麻軟帽,將她的髮捲兒藏的嚴……整個人彷彿一個黑色的影子,隨時可以躲進暗處去。她立即明白過來,嘆口氣道:「小姐,你又要闖禍了……」
「明著送不進去,暗著總要試一試吧。」靜漪輕聲說。她指指樓上,「麒麟兒睡的好好兒的,醒過來不見人不知會不會怕,我去去也就回了……你留神著些,有動靜,再叫張媽。」
「姑爺呢?」秋薇問道。
「睡著呢。」靜漪說,「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了的。」
「小姐你能不能不去?」秋薇苦著臉,「旁人還不論,姑爺知道了,一定是要生氣的。好好兒的,別跟姑爺那兒總生些枝節成不成?」
靜漪微微皺眉。
秋薇見她不快,咬了唇,可也幾步過來,擋在靜漪身前,揹著門。
靜漪出不去,低頭摸摸白獅的大頭,說:「你是成心看我答應了人的事兒,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