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且真且深的緣 (三)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若不是知道這榻上的人必然是符彌貞,她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面上簡直是骷髏樣的女子就是印象中風姿綽約的人兒——符彌貞面對著她,眼珠在轉,微笑時,慘白的嘴唇一張一翕,白牙森森然露出來,更是駭人。

靜漪整個人像被定住了。她應該出言問候,但是開不了口。

「七少奶奶來了?」符彌貞有氣無力地問道。

她的丫頭忙過去守在她身旁,替她說:「七少奶奶莫見怪。二小姐病的久了,倉促間來不及預備,失禮於您了。」

「不會。」靜漪忙說。她上前去,符彌貞示意她快坐下,她也就在她榻邊的繡墩上坐了。「您這樣很好。」

一榻的陽光,滿滿地鋪開來。說是沒有時間預備見客,符彌貞衣著仍甚是整齊講究,可見平日裡她便是一絲一毫都不會讓自己鬆懈下去的人。此時身著雪青色的綢衫,前襟繡著水仙花,樣式和顏色都極襯她白皙的膚色。正值盛夏,她身上卻蓋著一床白緞子薄被。她人單薄,薄被覆在腰腿之下,只剩下骨頭一般,撐的被子稜角分明,簡直刺的人眼疼。顯然她是在這裡曬太陽的……靜漪忍不住轉眼看出去——難怪符彌貞會發現有人來——她看著自己走過來時的小徑,窄窄的一條,彎彎曲曲的,從假山石邊一繞過來,在這裡就能看到的。

也許她每日在這裡看著、盼著,就是小徑上能有人來吧。

「我不知道你會來……不過,我總覺得你會來的。」符彌貞輕聲說。

靜漪轉臉看著她,她伸手過來。

慘白的手,簡直只有白骨上的一層薄皮。素素的,什麼首飾都沒有。

靜漪託了她的手,只覺得輕的很,彷彿一頁宣紙。也像紙似的,有種溫暖的觸感。

她輕聲說:「怎麼就瘦成這樣了。」

在她的印象裡,符彌貞總是那晚在燈會上與她抓住同一只彩燈的女子,面容柔美、氣質脫俗……也是那泛黃的相片中微笑著的少女,乾淨的眼睛裡沒有半點塵埃。

符彌貞望著她,說:「七少奶奶卻還是那樣子……美的很。我新近只從報上看過七少奶奶,心說模樣兒氣度真是好……剪了短髮就更像新女性了。」她氣息很弱,對靜漪說每一句話,似乎都要攢夠了氣力。

靜漪有些不忍心,問道:「身子都弱成這樣了,怎麼不住院?」

「不必費事了。我這身子,自個兒也是知道的……是不中用了。索性藥也不用吃了,醫院也不用住了,清清靜靜地讓我養兩日,也就是了。」符彌貞倒是從容。把手依舊放在靜漪手上,這時候才動了動,「七少奶奶別難過……讓你這樣難過起來,倒不如咱們別相見的好……我也怕嚇著你。可看見你了,是捨不得不見的……」

靜漪將她的手握著,放到她身前,輕聲說:「早就想來看看你,總是不得便。」

符彌貞微笑。

她的笑容此時看上去極是淒涼,甚至有點可怖。

「聽家姐時常提起,知道你是脫不開身的……何況我這樣子,又有什麼好看的了……今日怎麼來了?母親說要去府上探望家姐……你可是同她一起回來的?」她輕聲問道。

靜漪不忍告訴她此時符太太正病的兇險,便說:「符伯母有點傷風。今兒天兒熱,她不舒服。我讓她不必陪著我,先回房去歇一會兒……你放心,已經請大夫來診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