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驤早已安坐在他的位子上,此時正與身旁的蒲老長子蒲和田低聲交談。蒲老則由陶盛川陪同,與費玉明一行坐在一處。隔了兩個位子,是陶駿。他身邊是本地幾位政要。許是戲正至高?潮,他們彼此倒沒有交談。
靜漪的手指輕揉著望遠鏡上小小的鈕子,陶驤的側臉便慢慢地移到她眼中來……他的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烏黑的鬢角中幾線銀亮。那是銀髮……她新近發現他剃的溜短的鬢角有銀髮的。
陶驤就在此時轉了下臉。
她手中的紈扇都停止了搖擺。
鏡頭中陶驤只是輕輕一瞥,不知是否看到她了,但是他眼風是掃了過來的。她看到他臉上溫和的表情,也許同蒲和田相談甚歡,他在微微笑著……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把望遠鏡移開。她坐的位置並不佔據最好的角度,卻能看到樓下大廳的絕大部分。
她慢慢移動著望遠鏡,逐步掃過客人們。今天都誰來了……她已經頗能認得些人。很容易便可以把樓下的客人與樓上的這些歸作一對或者一堆,然後劃分派別——她的望遠鏡再次停下來,定在大廳東邊的一張桌子上。
這張桌上只有兩人,年長者是法政學堂的霍校長,年輕者則是胡少波。
「靜漪?」陶因潤轉過臉來叫了靜漪一聲。
靜漪沒有回應。
陶因清距離靜漪近些,見她定定地瞅著樓下,乾脆欠身一看,拍了靜漪肩膀一下,說:「不看戲,你看什麼呢。」
靜漪收了望遠鏡,望了她,問道:「姑奶奶叫我?」
陶因清又掃了樓下一眼,指著三姐說:「三姑奶奶喊你半天了,你只是不應聲。」
靜漪轉向陶因潤。見她故意似的對自己瞪著眼睛,忙笑道:「姑奶奶饒命,靜漪不敢了!」
陶因潤聽了她這酷似臺上程老闆強調的唸白,忍俊不禁,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揉著她的臉說:「怎麼辦,這孩子要拿她怎麼辦好?竟然連姑奶奶都戲耍起來!」
陶因清哼了一聲,說:「能拿她怎麼辦?真是一塊豆腐掉在草木灰裡,吹不得拍不得打不得。」她說著,也掃了一眼下面,彎彎的眉一挑,斜了靜漪,「才能多會兒沒見呢?」
靜漪被三姑奶奶揉的臉疼,待她放手,只好笑道:「我不是眼神兒不好麼……姑奶奶您就饒我一回吧。」
陶因澤臉都沒轉,拿著水菸袋的手對著靜漪的方向就點了點,說:「小猴兒崽子,你再和這兩個一同聒噪,耽誤姑奶奶我聽程老闆的戲,回頭我就把你帶蘿蕤堂陪我睡一個月,讓你見不著驤哥兒。」
靜漪啊了一聲,說:「那可不成!」
陶因潤姐妹早就笑的快岔氣兒了,陶因澤板著臉,也有些繃不住,只是擺著手,要她們都安靜,免得擾了大夥兒看戲。
陶因清又捏了捏靜漪的腮。
過了好一會兒,等其他人都依舊專心看戲去了,靜漪剝著蓮子,一顆顆地放到小碗中——她偶然抬眼看下去,發現胡少波已經不在位子上……她目光轉了轉,並不見他的人,想來是悄然退場了。
她將剝好的蓮子分別放到陶因澤姐妹面前的盤子裡,轉眼看到陶因潤正目不轉睛地望了她,她靦腆一笑。
陶因潤捻了顆蓮子放入口中,拿了帕子給她擦了擦沾在指尖上的嫩綠的汁液,低聲問道:「你留心那人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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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更十點左右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