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漪恨不得捂著麒麟的耳朵。正窘的不得了,符氏笑道:「這麼說,七妹決定了?」
「是,大嫂。」靜漪說。
符氏看著她,點點頭,道:「這最好。」
「走也好,留也好,在我看來倒都沒什麼大不了的。」陶因澤望著靜漪,「打你們進了陶家的門兒,就烙上了這個姓。要想去了,無異剝皮剔骨,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符氏和靜漪都沉默。
「大少奶奶,該給麒麟斷奶了吧?」陶因澤撫著麒麟的臉蛋兒,問道。
「是,姑奶奶。」符氏挑了一勺子紅豆,一邊說,一邊湊近了麒麟兒。
麒麟罕見地從母親手裡拿過銀匙來,說:「娘,我自個兒吃。」
麒麟挑了一勺紅豆冰沙,「太姑奶奶……小嬸……娘……」
挨個兒的讓著。大人們都笑著推辭,他才吃起來。
陶因澤笑了,看著麒麟爬上藤椅,埋頭吃紅豆冰沙去了,道:「到底是他父親下了狠心,男娃就該這麼養——我看這兩年駿哥兒精神也好多了,瘦了些也開朗些。都是你照顧的好的緣故。」
符氏拿了手帕給麒麟兒擦著嘴角沾上的紅豆汁,低聲道:「我哪有做什麼。」
「照顧病人不易。」陶因澤嗓音低沉,吸著水煙。
靜漪看符氏低垂眼簾,平靜的面上似有一片陰影掠過,轉瞬即逝。她給符氏倒了茶,符氏抬眼望她,淨白細膩的肌膚,煥發著光彩似的……她心裡一動,目光在符氏周身一轉,趕忙移開,卻正巧看到姑奶奶也在看符氏。那目光,深沉中自有幾分探究,也就帶著冷淡和難以捉摸。她不自覺便也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以符氏之精明,不會不覺察,可她偏偏就沒有絲毫察覺的跡象。
「七妹,」符氏轉眼看著靜漪,「你的冰都融了。不能吃冰?」
「哦,不是的。」靜漪忙說。
符氏也拿起勺子來,舀了一勺冰沙含在口中,說:「真是,七妹你這裡的冰沙口味都特別些。」
陶因澤淡淡一笑,道:「都少吃些涼東西吧,別仗著年輕,生冷不忌的……你們只管在那大日頭底下站著,還不快回來坐下?」
「就來。」遠遠的,陶因清笑道。撐著洋傘,和陶因潤一道往回走,「若是這會兒泳池裡有水,我都想下水遊一遊了。」
麒麟兒忽然說:「我也想跟太姑奶奶一道游水。」
「麟兒不要的。」符黎貞立即說。她的聲音有些高,麒麟兒嚇了一跳似的,不出聲了。
陶因澤說:「哪個男孩子不是玩兒水玩兒大的,偏你又不肯讓他學這個了。泳池的水能有多深?再說你防著這、防著那,總防不了有一日他得成家立業、娶妻生子。」
「姑奶奶,咱們說的是游水。」靜漪見符氏變了臉色,怕姑奶奶說的重了她更尷尬,笑著說,「任醫生也說過,要是天氣合適,姑奶奶您下水活動一下,對身體恢復再好不過的。」
「我這把老骨頭,說散掉就散掉的,甭那麼仔細對待就是了。」陶因澤笑著說,「說到任醫生,是不是新近在籌備婚事?怎麼這兩次都是胡醫生來替她出診的。」
靜漪搖頭道:「任醫生姨母病中,她連工作都耽擱了。」
「哦?那要讓人去瞧瞧了。這兩年多蒙她照料。她有事,我們不能袖手旁觀。」陶因澤正色道。
「是,姑奶奶。我去醫院探望。」靜漪說。
時候差不多,外面酒樓送席面的到。陶因澤也不讓靜漪張羅,吩咐張媽宋媽去佈置好,才帶女人們進去用餐。
她們玩的高興,直到日落時分才離開。
靜漪送了她們走,回到房裡頓時覺得累。她斜靠在榻上,秋薇給她捶著腿。見她懶懶的,問她要不要睡一會兒。
「沒有電話回來?」靜漪問。眼看快晚飯時候了,陶驤一整天都沒有訊息。
「沒有。」秋薇輕聲說,「打電話去問問?」
「不用。」風扇開著,靜漪覺得涼,讓秋薇去關掉。
張媽給靜漪拿了條薄毯子來蓋在身上。
靜漪看著薄毯上的花樣……用的很舊的一條薄毯子。原本明黃的綢子,都成了薑黃色。繡的牡丹花,花瓣下的底子還是鮮亮的——是她母親用過的舊東西。那年離家,最後挑了幾樣母親貼身用的,就有這條薄毯。
「繡的真細緻。」張媽輕聲說。
靜漪淡淡一笑,點頭,看了張媽,說:「張媽你繡的也好。那白梅……就用鴿子灰底子吧,好看。」
「是,少奶奶。」張媽答應。她看著靜漪,「少奶奶喜歡梅花,我那裡有幾副收著的繡品,去找出來給少奶奶看,或者合用……」
她說著,對靜漪稍稍屈膝行禮,匆匆便退了下去。
秋薇回來,不明就裡,問道:「張媽這麼著急做什麼去了?小姐,大少奶奶落了孫少爺的東西在這裡。」
靜漪看了她。
秋薇把一個小遮陽帽拿過來,說:「大少奶奶那麼仔細,怎麼孫少爺的東西都會落了……小姐,我看大少奶奶今兒有點不自在。」
靜漪接了小帽子,拿在手裡看了看,說:「別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