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應著說好。
又坐了沒一會兒,婆婆提醒她,說快回房去吧,眼看著都晌午了,老七是不是也該起了,再不起來午飯都耽誤了。
她是巴不得有句話,能讓她早點兒回房。儘管回房獨自對著陶驤可能更不自在,但那麼多人在場,忽然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感覺讓她難免心裡發慌……
靜漪看著白瑪瑙碗、紅色的荔枝,白的白,紅的紅,十分的好看。轉頭看看,床帳垂著,床上的人顯見仍是不想起床。她拉了拉袖子。香雲紗的闊袖衫子,她特地選了一件長袖的穿。
三姑奶奶早上一見她,就問靜漪怎麼今兒穿的這麼密實?今兒天氣可熱……眼瞅著荷花都開了呢。
她能穿的不密實嘛……
靜漪臉上熱烘烘的。抬手拿起摺扇,扇了兩下。
聽到外面有人聲,細聽,聲音低低的。一會兒,秋薇進來,低聲說太太遣人來。靜漪收了扇子,出去,來人是珂兒。珂兒行了禮,說老太太和太太有話,天熱了,讓七少和七少奶奶就不用跟前兒立規矩了。想吃什麼,自管跟廚房說了,就送過來的。另外太太讓給七少奶奶送了點兒補品……
靜漪站著聽了,打發秋薇送珂兒出去,看著桌子上那一堆東西。
秋薇回來,見靜漪發呆,便開始收拾東西。先開啟那隻雨過天青色的瓷罐,秋薇小聲說:「小姐,要不要吃一點兒?是燕窩雪蛤。」秋薇說著,蓋上罐子。她的小姐,這些東西一向不怎麼願意碰。果然靜漪皺眉。
「先擱著吧。」她說。
「等下太太那邊會遣人來收的,不喝不好吧?」秋薇小聲提醒。見靜漪沒有再反對,就給她盛了一小碗。「應個景兒也吃一點。再說天氣這麼熱,小姐該補還是補一下。太太不送來,張媽也得想著法兒給您燉這燉那的。」
靜漪想想也是。每日也不知吃張媽給預備的多少東西。要不想吃,張媽道理一大堆,講到她乖乖肯吃才算罷了……她端著碗,嘆口氣。
秋薇看她很是無奈的模樣,忍不住笑道:「瞧您這份兒委屈,旁人想有這樣的待遇都沒有呢!張媽可高興了,說她就知道您今年是出不成洋的……小姐,這回真不走了麼?胡先生和任大小姐前兒不是還來電話問,要不要重新買火車票?小姐怎麼答覆他們的?行李都還堆在那裡,好好兒的呢。」
秋薇眨著眼,暫停了手上的活兒。靜漪舀了一勺燕窩放進口中,看了她。
臥室門這會兒開了,陶驤從裡面出來。
「姑爺。」秋薇忙行禮。不一會兒,藉著收拾東西,也就下樓去了。
靜漪看陶驤換了一身家常的衫褲,顯然是剛剛洗過澡出來的。等他過來坐了,她另盛了一碗燕窩給他。
陶驤看了也皺眉。
「母親讓送來的,還是吃了吧。」靜漪說著,把燕窩遞給他。
陶驤見狀,也只好拿過來吃了。
靜漪起身,進房去洗手。瞥見床上已經整整齊齊地收拾好了,不禁一愣。回頭看到陶驤也進來,她邊往浴室走,便說:「我從奶奶那裡回來時,奶奶讓給你帶回來些荔枝。」
陶驤看了桌上的荔枝,道:「各處不都按時送來的麼,怎麼巴巴兒的還得你拿回來?」
他拿了一顆荔枝在手裡。瑪瑙碗底下是冰塊,荔枝冰涼冰涼的。
靜漪洗過手出來,卻沒回答他,只是過來,也坐下,拿了一顆,剝著殼。
陶驤見她懶怠應聲,也不追問。兩人靜靜地坐在一處,各自剝著荔枝——暗紅的硬殼去掉,裡面那層粉紅的膜整個剝掉,才露出透明的果肉來。屋子裡有一種蜜蜜的甜味瀰漫開……靜漪吸了吸鼻子。這味道真甜。吃起來不見得有多麼好,可是聞起來真令人心情愉悅。此時陶驤離她很近,見她只管對著那顆剝了殼的荔枝發呆,他果斷的伸手,將那顆荔枝搶了過來,趁靜漪愣神,丟進嘴巴里去。
靜漪瞅著陶驤這副頗有點無賴的樣子,一時間愣愣的。剝荔枝殼剝的手指上有一點微黃,又澀澀的……陶驤拉了她的手,說:「還要。」
靜漪張了張嘴,甩手,沒甩動,沒好氣地說:「自己來。」
陶驤將荔枝核兒吐在水晶碟子裡,似笑非笑地說:「你說的。」
靜漪奪手,「我說的。」說著便站了起來,陶驤手上用力,一把將她拉進懷裡來,靜漪站不穩,跌坐在他腿上,「你!」
她忽然意識到她是說錯了話,窘的臉上燒起了火。扭著手要離開,陶驤哪兒那麼容易就讓她逃開?
「鬆手。」她低聲說。大白天的,雖說是在房裡,可讓人撞見,這成何體統。
陶驤不出聲。
靜漪心裡又慌、又急、又奈何不得他,額上便涔涔的有了汗意。
窗外蟬鳴陣陣,沒的讓人更添了些煩躁。
而陶驤的臉是這麼近。
他領口開著,那兒是他白的令人頭暈目眩的肌膚。她慌忙轉開臉。
太近了,距離太近了……心跳的什麼似的。
陶驤收緊手臂,讓靜漪靠在他懷裡。
「靜漪,」他低聲,灼熱的呼吸在她頸間,「剛剛秋薇問你那話,你怎麼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