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少恐怕另有打算。他也不會讓太太在此處久留。」吳天邊說,邊抬眼看到費玉明正同人交談。他與夫人低語幾句,便笑著朝費玉明走去……
陶驤和靜漪還在回去的途中,果然就要靜漪這兩日便先返回蘭州。
「好。」靜漪輕聲答應著。
陶驤聽她答應的痛快,沉默下來。藉著汽車燈光,看著她。今晚從他進了吳府,看到她靜靜地坐在眾多賓客當中,紛繁華麗中,如一朵雪白睡蓮,反而顯眼……她安穩沉靜地陪在他身邊,似乎到現在為止,也沒有說過幾句話。
靜漪見陶驤這麼專注地望著自己,不禁抬手捋了下發梢。
陶驤拉了她的手,攥住,吩咐司機停車。
下了車,靜漪才看出來這裡離他們的住處還有好長一段路,不禁?看了陶驤——他回頭吩咐馬行健,不用跟著下來,他想散散步——天還沒有黑透。夏夜天長,這裡又比蘭州天黑的更晚些。她仰頭可見天空,晴朗,暗藍的天幕上一綹綹火紅的雲,有種熱烈而奇異的美。
「那你呢?什麼時候回去?」靜漪問道。
陶驤說:「晚幾日而已。這裡的事情略做處置。趁這次機會,有幾個地方要去。」
靜漪聽他說著,明白這是他的公事。只是看了他兩眼,心想仗才剛剛打完,他就不能喘口氣麼……雖沒有說出來,眼神想必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因為她接著便聽陶驤說:「很快回蘭州,部隊上下也要休整了。」
「嗯……敦煌呢?」靜漪問起來。
「仲成留守迪化,敦煌與阿圖帶人追擊餘黨,往伊犁方向去了。恐怕還得些日子才能回來。」陶驤慢慢地說。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到此時被夜裡清涼的風吹著,酒意漸漸上來。
靜漪聽著,好一會兒不說話。
陶驤對逄敦煌的信任,顯然超出了她的預計。
她看看陶驤,他也正看著她,說:「是不是……」
「沙依木被擊斃,段奉先不知所蹤。」陶驤語氣涼涼的。
「嗯。」靜漪知道陶驤說到這裡,她便也不能問了。雖然有些擔心逄敦煌,也明白他這一步必須要走。「敦煌對奉先大哥,可謂仁至義盡。」
「如今世道,此等人少見。我樂意成全。」陶驤說。
靜漪站下,看了他。
他目光湛然。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覺得他的目光,正如月光般的清澈……她心尖兒微顫。
陶驤攥著她的手,走進了院子裡。門裡門外都沒有人,衛戍也不見影子。他同靜漪進了門,連房東周先生夫婦也沒出來。他皺了皺眉,看看靜漪。
靜漪倒沒理會這些,只跟著他往廂房走,進了屋子才發覺不太對勁兒——桌子上有準備好的夜宵,椅子上有她的衣服……她忽的覺得心裡突突跳的劇烈了些,看看陶驤,他倒安之若素。似乎有些累,坐下來,仍攥著她的手。
聽到咕咕嘟嘟的聲響,陶驤問:「什麼聲音?」
「水箱。」靜漪回答。周太太心細,連熱水都準備好了。「去洗洗澡吧。洗一洗睡個好覺。」
她說著,抽抽鼻子。
他身上倒沒有什麼味道。連酒味和煙味都淡淡的。
「好。」陶驤說著,真就起身去裡間了。不一會兒,裡面傳出水聲,一下一下的,船槳拍擊水面似的,很有規律。
靜漪聽著水聲,收拾著陶驤解下來的槍套雜物,剛剛那一絲絲的心慌倒漸漸地平定下來。水聲消弭,她也將東西都歸置好了。陶驤卻久久不見出來。她喊了他一聲,沒有回應。停了停,覺得有點擔心,便去敲裡間的房門。門沒有關,她輕輕一推便推開了。進了門,卻發現陶驤並不在屋子裡。
她頓時一驚,險些叫出來。定了定神才掀開簾子檢視裡間各處,哪兒有陶驤的影子呢?只見浴盆裡的水還在冒著熱氣、水面都泛著波、地面上更有點點水漬……「陶驤?」她叫著他的名字,將屋子裡巡視一週,連小窗子都推開看了,外面是圍牆,她只看到燈光映照下灰白色的牆壁。一著急轉身幾乎要跑起來,衝出房門去,卻發現屋子裡已經完全黑了。她剛剛要叫人,猛然間已被人攔腰抱起來,清新的肥皂香隨著這有力的擁抱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她心跳驟停,叫道:「陶驤!」
有些咬牙切齒,被他這麼驚嚇。
他不出聲,只將她氣呼呼正在發顫的小嘴吮了一下,便讓她住了聲……她似乎被嚇到了,或許也有點醉意,此時正犯了迷糊……她一動也不動了。
陶驤趁著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成功地將她旗袍最下面的扣絆,解開了一顆、兩顆、三顆……他深深地吻著她,將她柔軟馨香的身子揉進懷裡來,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皎潔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投進來,她仍像是潔白的睡蓮,在靜靜的,等待綻放……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