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他抱了抱她,「靜漪。」
「嗯?」她看他。
「多謝你。」他說。
她柔軟馨香的身子在他懷裡,美好的不像真實存在的。他就要離開,比起任何一次離開,這一次都顯得不同。
她看著他,雖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她還是點頭。
「要你出面的事或許也有,不想去,可以不去。不用顧及我的面子。我吩咐過小馬,他知道該怎麼做。」陶驤說。
「知道了。」靜漪點頭。
陶驤也看看時間,確實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靜漪送他出去。看他邁步出門,看他走向他的戰馬……她站在門邊,目送他上馬。他沒有再回頭看她,撥轉馬頭,站在了隊伍的最前方。他的戰刀在晨光的映照下,閃閃發光,而他的身後,是一個個她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她知道從此刻起,他們便再次踏上出生入死的征程了……她曾經有很多次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到如今,才真切地感受到深深的擔憂。
「陶太太,進屋休息吧。」周太太站在靜漪身後。人都已經走了,連高高飄揚的軍旗也都看不見了。
靜漪回頭望著她,微笑道:「不了,這時候我該去醫院了。再不去可就晚了。」
周太太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上,眼圈兒還紅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靜漪掩飾地轉了臉,仍是笑著道:「晚上我回來……再教我做蒸蛋啊,周太太。早上蒸的太老了。」
周太太笑出來,打趣道:「老了嫩了的倒沒甚關係,難得你一宿沒睡安穩,早起還費這個心。我看陶司令也都吃了,想必心疼太太辛苦。」
靜漪被她打趣,臉就紅了,看到一旁等著的馬行健,更覺得不好意思。忙跟周太太告辭,叫上馬行健,出發去醫院。
哈密城是個古老的城市。靜漪從來了,只在臨時司令部和醫院之間行動,沒有顧得上看看這老城的模樣。馬行健遵照陶驤的吩咐,親自帶人開車護送靜漪出門。此時時間還早,街上很冷清。靜漪見時間還寬裕,倒讓司機車開的慢一些。
馬行健趁著這會兒工夫,告訴靜漪,七少在城中都有哪些故舊,又有哪些政商名流,或許會伺機同她會面。但是他也對靜漪說:「七少交待,以少奶奶的意思為準。少奶奶不想見誰,我一概擋駕。」
「這倒不必。」靜漪轉過頭來,看著馬行健,「橫豎我在這裡,總要有點事做的。醫院不忙的時候,去跳跳舞、打打牌、吃吃飯,又不是難事……不過我可沒有合適的衣服。」
她說著微笑了。
馬行健也微笑,說:「這個少奶奶不用擔心。」
靜漪點點頭。
果然這天晚上她回到臨時司令部,衣服已經堆滿了炕。這些東西里,有的是照陶驤的意思置辦的,還有的是人送來的禮物。靜漪把禮物盒子上的名片子收起來,一一地看著。一旁的周太太是聽她念一個、嘆一句,說:「太太,這些都是平時見都見不著的主兒啊……」
靜漪微笑著把卡片收了,預備空出時間來回信以示謝意。這一來一往,就算接上了頭,恐怕接下來,她少不了些應酬。
當日決定來,想的倒簡單。既然來了,礙於身份,也慮及陶驤,她當然不得不出席些需要她應酬的場合。幸好這些都是這幾年她做慣了的,不過是換了一撥兒新人來交際而已……都是看在陶驤面子上的事情,她再沒興趣,也得打點好了。只希望她所做的這些,能對陶驤有所幫助。
只是在哈密日久,儘管靜漪的行蹤是被司令部和醫院上下很有默契地保著密的,陶司令的太太正在哈密城中的訊息也漸漸散播開來,得知的除了當地的名流,還有無孔不入的記者。好在馬行健做事得力,靜漪幾次被拍到出入醫院,都被他巧妙地解決了。直到一日,中央日報的隨軍記者將她大幅的照片登在頭版,與陶驤部隊的戰報並列一處,她的行蹤才算徹底地曝光。靜漪原本是擔心替陶驤招來麻煩,不想見報之後,好評如潮。隨後幾日,陶驤前線捷報頻傳,陶太太千里馳援,反而傳為美談……自那之後,靜漪索性也不再躲避記者。
她繼續白天在醫院裡做著義工,上上下下地跑著,從早到晚,比醫生和護士還忙似的。晚間常常會有應酬,她從醫院回來,換過衣服去出席宴會。這樣的忙碌讓她沒有很多空閒去想別的。馬行健總不遠不近地跟著靜漪,履行他守衛的職責,免她受到打擾,也隨時向她彙報最新的戰況,有時候一天幾次報告,有時候幾天也沒有一點訊息。訊息也並不確定,有時候是好的,有時候是壞的……好的壞的,她都得慢慢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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