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就先轉身,靜漪跟上去。
逄敦煌一挪步子,門內的人都四散而去。進了門,他站下,靜漪進來,收傘的工夫,聽到逄敦煌低聲道:「我不願意把你送去他身邊。」
靜漪停了動作。
雨水順著傘尖流到地上。青石地磚上不一會兒就會聚了一灘水。
「尤其是這麼危險的時候。到了前方,誰顧得上你?一旦你有什麼事,別說陶驤,我呢?我親手推你去這麼危險的地方,你有沒有想過我的處境,程靜漪?」逄敦煌臉冷下來。
「敦煌……」靜漪看了他。
「我跟圖副官說的是帶一個隨從上飛機。你身量和麥子差不多,到時候,換上麥子的衣服跟我走。但是,」逄敦煌板著臉,靜漪被他的話正說的心情大起大落,不想峰迴路轉,逄敦煌提了條件,她立即毫不猶豫地說「你說」。逄敦煌皺了眉,「我問過,醫療隊抵達,先到野戰醫院報到。你到了,就在後方醫院待著。要怎麼著,回頭見了陶驤,由他安排。但是在見到他之前,不准你離開醫院半步。」
「好。」靜漪答應。
她答應的這麼痛快,逄敦煌反而眯了下眼,說:「你準是在想,先騙過我,去了再說——告訴你,不準有這個念頭。前方作戰,情勢瞬息萬變。陶驤眼下在困局之中,退一步說,他的身家性命繫於此戰,你一條命,比起來,並不足惜。」
「我明白。」靜漪點頭。逄敦煌的話,真是冷酷無情。但這就是事實。
逄敦煌說:「那麼明天早上,西城門口碰面。說好了,我可過時不候。」
靜漪說:「我一定來。」
這時候工人敲響了下課鈴,不一會兒,孩子們便從屋子裡歡歡喜喜地跑了出來,還有喬瑟夫。孩子們也不顧仍在下雨,穿過庭院,向著靜漪和敦煌跑來……逄敦煌看著被孩子們圍在中間的靜漪。
她彎著身和他們說話,臉上有溫柔的笑,短髮不時地落到腮邊,她抬手抿到耳後……孩子們的笑聲很響,七嘴八舌地搶著說話,又很吵。逄敦煌便覺得自己的耳朵疼。他抬手揉了揉耳廓。
他有一種自己上了賊船的感覺。
他又要怎麼保證她的安全?他逄敦煌什麼時候還犯過這樣的難……若是還能存著僥倖心理,他倒是可以指望,陶家那深宅大院,程靜漪並沒有那麼容易出來。但他還是做了完全的準備。這晚他們在德祥樓餐聚,他也見識了程靜漪的不動聲色。
本來是送行宴,在她抱歉地表示推遲出洋之後,變成了一頓普通的晚宴。對著那意外到有點不知所措的三位,她耐心地解釋了一番。隻字未提戰事,也隻字未提她即將開始另一遠行。逄敦煌不禁感嘆,陶太太程靜漪的氣度修養,還有交際手腕,的確就如坊間傳言的,不俗。只是她拿他們當朋友、當師長,不曾真正對他們施展過。
靜漪見逄敦煌素日是個話多的,當晚卻沉默寡言起來,知道他心裡不痛快。她對他是連威脅帶逼迫,總是有些對不住他的……不過她也沒有忘了,提醒逄敦煌讓麥子回家先取了衣服給她。
當晚分別的時候,逄敦煌恨的牙癢地說:「但願你明天根本就出不了陶家大門。」
靜漪卻對他一笑,道:「我會準時的。」
逄敦煌看著她上車離去,回到家中安排明日出門事宜。忙到深夜仍無睡意,翻來覆去想的都是程靜漪——心情是出奇的矛盾,不知為什麼,既希望她被陶家人發現行蹤,又盼著以她的機智,能夠順利同他會合……就在這樣奇怪的矛盾心理中,逄敦煌徹夜未眠。
第二天,他按照約定時間,等候在西城門附近。
天氣陰沉沉的,沒有下雨。
進出城門的人很少,車就更少。
飛機起飛的時間是在上午十點,已經九點了,程靜漪還沒有到。圖虎翼派來接他的司機在催促他,他看看時間,確實不能不走了,剛要吩咐司機開車,就見一輛馬車賓士而來——他下了車,果然馬車來到近前,從車上跳下來一個身形瘦小的青衫少年,頭上戴著鴨舌帽,身上背了一個很大的包,跳下馬車便向他跑來,也顧不得身後車上那個小女子在喊些什麼,跑到近前來,推著他就上車。
逄敦煌坐到車上,看著壓低了帽簷的靜漪,吩咐司機開車。
靜漪回頭看了眼車後窗——秋薇站在原地,對著她使勁兒地揮手……過不多久秋薇回家,就要替她受過了。
逄敦煌也不出聲,專注地應付著接下來的事。
車子因是經過特別派遣的,一路暢通無阻地直接開到了停機坪上。靜漪下車便看到停機坪上海停了幾輛車子,想是運送醫護人員的。在舷梯下站著的,正是圖虎翼。圖虎翼看到他們的車子,才鬆了口氣似的,對逄敦煌一揮手。
靜漪走的慢些,跟在逄敦煌身後。
圖虎翼同逄敦煌握手,僅僅掃了一眼他身後的青衫少年,便請他們上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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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這麼晚,是想寫到見面的,可是太困了,來不及修改,怕效果不好。還是明天吧。明天晚上七點左右更新。
大家都休息好,晚安。